第8章 难说！
朱洪武，你敢杀我吗！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如同一记又一记巨锤般，狠狠地敲击在了朱元璋和朱标二人的心口！
朱标只觉气息一滞，惊骇异常。
而朱元璋则是脸色阴晴不定，既有暴怒，又有惊愕，他盯着朱允熥，盯着眼前这个在事实上已然成为大明朝唯一合法第三代继承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在这一刻。
朱元璋莫名的感觉朱允熥与他有些相似了……
同样的狠辣，同样的坚毅，同样的无情。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朱允熥无情的更为彻底，连半点亲亲之谊、兄弟之情都不顾…可话说回来了，这当真是朱允熥自己的问题吗？！
虽然不想承认。
可朱元璋心中其实不得不承认，他朱家今日之所以上演这出兄弟相残的戏码，怕是过半的罪责，都要归咎于他和他的长子朱标身上！
视若无睹、姑息养奸、放任自流、不闻不问！
今日之悲剧，是吕氏和朱允炆母子一手造成的，但何尝不是因为他们的冷漠，他们的不作为所导致的？！
杀朱允炆的人，是朱允熥，但又不只是朱允熥，还是……
他朱元璋，和太子朱标！
如果朱允熥是凶手，那他们就是罪魁祸首！
一时间。
朱元璋居然发现自己没办法去反驳朱允熥的话了，不止如此，他甚至都没办法立刻回答出朱允熥抛出来的这个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敢杀他吗？！
扪心自问，朱元璋发现自己真不敢。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因为就像朱允熥所说的这样，杀了他，大明朝就没了成年的第三代合法继承人，杀了他，一众藩王必定会窥伺神器，蠢蠢欲动，杀了他，蓝玉一系的武勋，搞不好就会掀起一场泼天大乱！
到头来。
朱元璋发现只要自己但凡对于这打下来的江山，对于这大明朝还有半分留恋，还有半分顾忌，他还真就根本动不了这个手，不敢痛下杀手！
归根结底。
造成眼下这副进退两难、一根筋两头堵的局面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朱允炆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凡朱允炆没死。
恐怕此时此刻，皇帝的威严受到如此挑衅的朱元璋，早就要动手了，可就是因为朱允炆死了，让他朱元璋即便是想动手，却也没办法动手！
殿内顿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朱标脸色涨红，气血上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伸手，用食指微微触碰着那匣子中朱允炆的人头，双目血红、涕泗横流。
此刻他这红温的模样。
跟真的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简直颇有相似之处。
他是真的伤心，是真的悲痛。
但朱标也在这时候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继续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斥责，去喝骂，去声讨朱允熥了！
朱元璋是进退两难，朱标是再无言语。
至于朱允熥，则一直在冷笑着看着二人，不做丝毫表示。
殿内时间仿佛在是一刻凝滞了……
而与此同时的殿外，吕氏却带着自己的两个幼子，提着食盒，神情恍惚，脸色憔悴的朝这边走来。
至于是真的恍惚憔悴还是假的嘛，那就不好说了……
“臣蒋瓛，见过太子妃娘娘。”
“娘娘，皇爷正和殿下在殿内谈事，还请娘娘等候片刻，莫要惊扰了皇爷和殿下。”
蒋瓛向前几步，在侧前方拦住了吕氏的步伐。
可他这话刚说完，脚步微微顿住的吕氏便仰头望来，接着蹙眉问道：
“蒋指挥使这是何意？！”
“本宫听闻老三先前就入内了，此时蒋指挥使也未曾拦下，怎么此时唤作了本宫要入内，蒋指挥使却要阻拦于本宫？！”
听见这话。
蒋瓛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他眼神一瞥，下意识的便看了看端本殿外势力的宦官和宫女，以及一众翰林和东宫日讲官，嘴角稍微一抽！
显然。
朱允熥强行入内的消息，经通过这群人中的某些人之口，传到了吕氏的耳朵里！
传话的，既有可能是宫女和宦官。
同样也有可能是文官，毕竟朱允炆可一直很得文官们的拥戴，而吕氏更是出身江南士族高门，跟朝中的某些文官简直就是同气连枝的关系！
如此一来，传个消息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蒋指挥使不说话了，难道是理亏不成？”
“罢了！”
轻哼一声后。
吕氏就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和蒋桓打交道的模样，牵起幼子的手，便要再度迈步朝大殿走去。
可蒋瓛还是杵在那，愣是没有让开！
“娘娘，三殿下入内乃是特例。”
“眼下皇爷和太子殿下的确在殿内议事，娘娘且先在这等上一等吧，或者容臣进去通禀一声可好？！”
端本殿外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
可亲眼看过那匣子里装着的东西的蒋瓛却完完全全的知道啊，他是真的不敢把吕氏给放进去，天知道吕氏进去了，这端本殿的后殿会不会当即直接炸锅！
再说了。
要是某人凶性大发。
眼看吕氏不爽，随手把他给捏死了，又当如何？！
所以蒋瓛这不仅是在给自己降风险，在某种程度上是在保吕氏的命啊，毕竟那位的力道似乎大得离谱，这匣子愣是让他。嗯撼动不了丝毫！
就这种力道。
心念一动，捏死吕氏，不跟捏死只臭虫一模一样吗？！
蒋瓛的阻拦是真的出于好意。
但吕氏显然不会想到这一点，在被蒋瓛再次逼停之后，吕氏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她的确是接到消息，知道朱允熥入了端本殿，所以才急忙忙赶来的，眼下蒋瓛站在外围这么一拦，更是让吕氏心中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
在眼下这个敏感的时刻。
吕氏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一招不顺，或许一切的政治成果就都要毁于一旦了！
本着这个念头。
吕氏自然不可能说退就退。
她当即阴沉着脸，冷哼一声，看这蒋瓛大声道：
“蒋瓛，你屡屡阻拦，到底是何居心！”
“这大明朝是我朱家的天下。”
“我儿是陛下的嫡孙，是殿下的嫡子，如何不能入殿？！”
“现在太子殿下的确抱恙。”
“可别说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事有不谐，也还有我儿允炆在，大明朝的天可还没塌下来！”
闻言。
蒋瓛站在原地，张了张嘴。
半天之后，就当吕氏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径直带人登阶向大殿行去之时，再又一次想起那匣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后，蒋瓛就压低声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