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殿下是个厚道人啊!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东宫端本殿前的小广场上响起。
在场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不禁愣了愣,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眼神皆投注在朱允熥和蒋瓛的身上!
身为当事人的蒋瓛,则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茫然之中。
他看着朱由检的眼神已然失去了聚焦。
就仿佛整个人的世界观在方才的那一瞬间,猛然崩塌了似的!
没错!
就是崩塌!
打熬筋骨,苦练多年的锦衣卫蒋指挥使,忽然恐惧地发现,自己的力道竟然远远不如面前这个年纪不过十五,身形还未彻底长开的天家子弟!
这…这怎么可能?!
蒋瓛也觉得这不可能。
但铁一般的客观现实就摆在眼前,即便他再想否认,却也无能为力…自己拼尽力气,试了数次,去了人家只是随意搭着一只手的匣子盖都未曾撼动分毫!
这时,朱允熥停止了动作,收回右手,重新搭在匣子盖上。
蒋瓛见状微微回神。
可还不等他要张嘴,试图说些什么,脸颊上就猛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感!
那刺痛感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清晰。
以至于蒋瓛连想都没想,就伸手下意识地往脸颊上摸去,这一摸,直接让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彻底绷不住了!
周遭众人中察觉到异样的,也是个个神情惊愕!
只见蒋𤩽的脸上,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五根分明的指印!
紧接着,这印记迅速扩大。
没一会功夫,便直接在他脸上形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血红的巴掌印!
蒋瓛人都傻了!
周遭见到这一幕的人,也是目瞪口呆,张大了嘴,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不是!
这三殿下,看样子也没用力啊!
怎么笑呵呵地拍了几巴掌后,蒋瓛的脸就被打成了这副屌样?!
一片愕然的沉默中。
还是作为另外一位当事人的朱允熥,率先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
“蒋指挥使,看来你还得练啊!”
说话间。
朱允熥的脸上就绽放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当真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只是在蒋瓛这里,春风却成了台风……
“好了!”
“蒋指挥使,现在本王可以带着这匣子入殿了吧?!”
蒋瓛张了张嘴,有心阻拦,但却又有些畏惧,而朱允熥也全然没有必须让蒋瓛同意的意思,眼见人家不说话,自顾自地转过身,拖着有些沉甸甸的匣子,大步朝端本殿内行去!
只不过。
刚刚走出去不过几步。
蒋瓛就像是才彻底回神一样,呼喊道:
“殿下,留步!”
闻言。
朱允熥的脚步也就猛然顿住,撇了撇嘴后,便转过身冲着蒋瓛招了招手。
“罢了,本王心善,也不为难你!”
“蒋指挥使且过来,看一看这里面装的东西吧,免得你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听见这话。
蒋瓛心中虽然有些莫名的发虚,但还是趋步上前。
待其重新凑过来后,朱允熥就将匣子盖掀开了一条缝,一线天光随着缝隙射入匣中,照亮了匣子内盛放的东西!
一瞬间。
蒋瓛瞳孔骤缩,脸色大变!
他猛地向后退出数步,身躯微微摇晃,几欲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跌倒在地,脸色煞白,神情震惊之中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惶,整个人好似见到了什么大恐怖一般!
事实上,这的确是大恐怖!
人头!
二殿下朱允炆的人头!
“看见了吧?”
“有些事情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蒋指挥使怎么就不相信呢!”
“唉!”
朱允熥摇了摇头,转身径直走向大殿。
而蒋瓛则僵立在原地,浑身宛如筛糠一般打着摆子,脸上的血色尽数消失,方才那鲜红的巴掌印都淡了许多。
周围人见状,愈发惊疑不定。
而当朱允熥拖着匣子登上高台,准备迈步跨入殿内之时,旁边一直看着这一切的一名文臣便微微拱手,横移半步,道:
“还请殿下也让臣看一看!”
朱允熥扭过头,扫了眼这人。
说实话,他根本不认识这位,看他的官服便知道他的品阶,再看他手上持着的纸笔,脑子一转,自然也就知道了这人是干啥的。
一言以蔽之,就是大明版的“起居郎”。
虽然朱元璋这人,很不喜欢史官像唐宋两朝一样,天天跟着他,记录他的言行举止,但朝廷肯定是要修史的,而修史就得需要类似于起居注之类的材料。
故此。
大明朝也是有史官的。
只不过是由翰林官充任罢了,在眼下这种关乎国朝将来的时刻,自然有史官在这东宫之中。
按道理来说,史官应该在殿内才对。
但很显然这人是被撵出来的,没办法,谁让朱元璋本人就是道理本身呢?
“你也要看?”
“正是!”
朱允熥闻言直接笑了。
“你看看知道这里面装着啥的蒋指挥使都给吓成什么样了,本王心善,怕你看了之后直接灰飞烟灭。”
这话绝对是真情实意,也是事实。
有些事情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蒋瓛知道也就罢了,但如果是其他人知道了,搞不好全家老小都得被朱元璋物理性毁灭,说一句灰飞烟灭绝对是写实派。
而史官在听见这话后,也是迟疑了片刻。
朱允熥见他犹疑不定,也懒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随口便搪塞道:
“你只要知道这匣子里边装着的是个好东西就行了!”
“嗯?!”
”对,就是好东西。”
“此乃是别样的灵丹妙药,我父王见了之后,必定会垂死病中惊坐起,血气上涌、精神焕发!”
这话也是实话。
在朱允熥的认知中,朱标真的满眼都是朱允炆这个儿子,且其一直以来,都觉得朱允炆最像他,属于是子最类父的那一种,相比之下的朱允熥可就要不讨喜得多了!
所以见到好大儿的人头之后。
朱允熥不信朱标不双眼泛红,气血上涌,垂死病中惊坐起…至于是不是被气的,这你别问,就说是不是有效果吧!
“原来如此……”
史官在喃喃一声后,微微点了点头。
“臣知道了,多谢三殿下告知!”
言罢。
史官还朝着朱允熥行了一礼。
朱允熥见状咧嘴一笑,重新迈步朝殿内行去。
在他身后。
捧着纸笔的史官重新站回了原位,盯着自己手中的起居注,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蒋瓛还如方才一般愣愣地站在那,有下属快步走来,立在身侧请示道:
“指挥使,就这样让三殿下进去了?”
听见询问声。
蒋瓛抿着嘴冲着众人摆了摆手,同时则在心中长叹一声!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连同整个锦衣卫,就是老皇帝豢养的鹰犬…而既然是鹰犬,那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眼下是主人家的儿孙自相残杀,他能做什么,他敢做什么?!
他蒋瓛若是真敢做什么,管什么。
怕是那兄弟相残的朱允炆没事,反倒是他和他的儿孙要“走大运”了!
“三殿下是个厚道人啊!”
“有些事情,确实不是咱们能知道,该知道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