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要你的魔心
“我现在就带年年去天机阁。”
老魔尊和卿幽夜同时上前一步。
“老子跟你一起去!”老魔尊道。
卿无邪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沉声道。
“天机阁主喜静,人多了反而不妥,我带年年去就好。”
老魔尊张了张嘴,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什么,最终还是攥着拳头退了半步:“那你自己小心。”
卿无邪微微颔首,反手一抬。
一道玄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悬浮在面前,他抱着卿年年踏上去。
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载着两人冲天而起,划破魔族的夜空,朝着极北雪山的方向疾掠而去。
夜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卿无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白发被风吹得向后翻飞,赤红的魔瞳里翻涌着看不清的情绪。
卿年年昏睡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嘴唇微动:“爹爹……”
卿无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没有说话。
极北雪山之巅。
天机阁的白玉楼阁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卿无邪落在楼阁前的平台上,怀中抱着卿年年,白发在寒风中轻轻翻飞。
楼阁的门无声敞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卿无邪踏步而入。
楼阁内温暖如春,中央的罗盘缓缓转动,白玉珠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天机阁主站在罗盘旁,一身白衣白发,浅灰色的眼瞳落在卿年年身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恶诅已至锁骨,再晚半日便入心脉,放下吧。”
卿无邪将卿年年放在罗盘旁边的白玉榻上,站直身体,赤红的魔瞳直视着天机阁主。
“你能救她?”
天机阁主走到榻边,指尖凝出一缕金色的灵光,轻轻点在卿年年脖颈处的暗紫色纹路上。
那纹路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机阁主收回手,声音平淡。
“能,但有一个条件,卿年年得留在天机阁修行。”
卿无邪的赤红魔瞳骤然一缩:“修行?”
天机阁主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卿无邪。
“恶诅源于血脉,想要彻底解诅,就得断了她和沈妙之间的血脉牵连,血脉天生,想要断绝非同小可,若不留在我这里修行,我即便今日解了这恶诅,明日沈妙还能再下一次。”
“你确定她扛得住第二次?”
卿无邪沉默。
天机阁主继续道:“你带她回去,今日解了,明日复发,周而复始,只有留在这里,我才能从根源上把这道血脉诅咒彻底拔除。”
卿无邪攥紧了拳头:“本尊凭什么相信你?”
天机阁主垂眸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瞳里平静无波。
“你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办法么?”
卿无邪一噎。
天机阁主的声音微微柔和了几分:“放心,她与本尊有些缘分,本尊不会害她。”
卿无邪沉默了很久,最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要留多久?”
天机阁主指尖的白玉珠子转了一圈。
“短则十载,长则百载,看她自己什么时候能重塑血脉根基。”
卿无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
白玉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痛吟。
卿无邪猛地回头。
卿年年脖颈处的暗紫色纹路又开始向上蔓延,冲破了他之前设下的魔气封锁,朝着心口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卿年年的小脸皱成一团,额头上冷汗涔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痛~好痛~”
卿无邪一步上前握住她的小手,她的手冰凉得吓人。
卿年年在昏沉中,意识像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她是个被遗弃的女婴,被老尼姑捡了回去。
偏远的山村,漏风的土坯房,破旧的棉被,冬天冻得通红的手指。
老尼姑佝偻的背影在灶台前忙活着,锅里煮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年年,来,喝了就不冷了。”
她接过碗,小手被烫得发红,却舍不得放下。
后来老尼姑走了。
她又靠着村里人的施舍,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长到了上义务教育的年纪。
村长给了她申请了补助,帮她把房子修了,还配了个老旧的手机,送她去镇上上学,让她可以和大家联系。
她有点大了,放假就帮着村里人洗衣服,干活,捡瓶子,挣点钱。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把自己养大了。
结果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要把她嫁给邻村的老光棍换彩礼。
她不肯,被亲生父亲一脚踹在胸口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一黑,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死的时候十六岁。
活了两辈子,没有一个人真心爱过她。
卿年年蜷缩在卿无邪怀里,小脸贴着他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爹爹,别不要我~”
卿无邪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碎。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被疼痛和恐惧扭曲的小脸,赤红的魔瞳里翻涌着滔天的心疼和决绝。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机阁主。
“好,我答应你,让年年留在天机阁修行,只要你能救活年年。”
天机阁主点了点头:“天机阁的规矩,你还需要付出一个代价。”
卿无邪没有犹豫:“什么代价?”
天机阁主的浅灰色眼瞳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平淡如雪落水面。
“我要你的魔心。”
卿无邪的瞳孔微缩。
失了魔心,魔便会死。
天机阁主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声音依旧平淡。
“放心。”
“没有魔心,我无法施法解她身上的恶诅,但我可以用一颗琉璃心代替你的魔心,你不会死,只是从今往后无情无爱亦无恨。”
“你本就是修的无情道,这样一来,你的修为反而会比现在更加精进。”
无情无爱亦无恨,便也不会对年年生出父爱。
卿无邪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卿年年的脖颈处,那道暗紫色的纹路正在冲破最后的封锁,一寸一寸地逼近心口。
那张小小的脸在昏睡中仍在微微抽搐,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鸟。
卿无邪沉默了很久。
楼阁内安静得只有罗盘转动的轻微声响。
然后他把卿年年往怀里又带了带,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很轻。
“好,我答应你。”
天机阁主缓缓点头,上前一步,从卿无邪怀里接过卿年年。
卿年年被他的手臂托住时,依然紧紧地攥着卿无邪的一缕白发,像是怕被丢下。
天机阁主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浅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瞬别样的光,极轻极淡,随即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