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活捉它!
深夜,南海市齐和医院,病房里,小锦睡在云明远的病床上,云子昂缩在一旁沙发上睡着。
云明远睡得正沉,忽然胸口被什么东西蹬了一下,不重,但准头极好,正正踹在他心窝上。
他闷哼一声睁开眼,借着床头夜灯昏黄的光,看见一只穿着卡通袜子的小脚丫正嚣张地横在他胸前。
脚丫的主人呈大字型摊开,被子早被蹬到了脚底下,睡姿豪放得像是要去打仗。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被踹在腰上,第二次是被蹬在脸上,现在是心窝。
云明远困倦地揉了揉眉心,撑着床垫慢慢坐起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身边的小祖宗。
病房里和下午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病床下,四条床腿各压着一张黄符,符纸被仔细地折成三角形,尖角朝向床外。
床脚之间拉了四根红线,红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铛,红线将病床围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生糯米,米上插着三炷香,香灰已经积了一小截,空气中浮着一层极淡的檀香味。
床对面靠墙的位置用红绳吊着五根桃木钉,钉子尖朝下,摆成一个弧形的扇面,门口的地面上还用朱砂混着黑狗血画了一道符咒。
这些都是小锦在临睡前一手布置的。
她说这叫护身阵。
一开始,小锦和云子昂是严阵以待地守在他的病床旁边。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病房里安安静静,什么异象都没有发生。
小锦就挨不住困意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初还挣扎着抬起头,到后来直接歪倒在被子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小锦就眯一小会儿。”
说完就再没动静了。
云子昂见状,也撑不住困意,从椅子上挪到沙发上躺下,没几分钟就打起了均匀的轻鼾。
云明远见两人都睡着了,干脆就关上灯休息了。
一睡就是三个小时。
若是没被小锦砸醒,他肯定能安稳睡到天亮。
“下降头...不也没事么。”
云明远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他靠在床头,低头看着四仰八叉睡得不省人事的小锦,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他把被子从小锦脚底下捞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在她身上,手指轻轻把她额前蹭乱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这孩子睡着的样子,让他想起明悦小时候。
也是这般睡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只脚永远要伸到被子外面。
云明远哼笑一声,随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低头弯腰绕过红绳,小心翼翼跨过系着铃铛的红线,进了卫生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上完厕所,按下冲水键,卫生间的灯忽然闪烁了一下。
云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手。
他低下头,刚想洗手,却猛然看见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不是透明的水,是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去,在白色洗手盆里积成一摊血。
云明远猛地抽回手,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谁曾想,洗手盆里的血水居然消失了,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依旧是透明的水,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困倦过度的幻觉。
若是平常,他一定会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但现在...云明远看着自己沾着清水的手指,眉眼一点点压低。
他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快步走出卫生间。
踏进小锦布下的护身阵的那一刻,脚底下踩到贴着符纸的床腿范围内,云明远才感觉到一丝安心。
他呼出口气,就在这时,窗外又响起了声音。
“笃、笃、笃。”
不紧不慢,节奏均匀,像是有人用指节在敲玻璃。
云明远僵在原地,后背的凉意沿着脊柱一路窜上后脑勺。
但这里可是十二楼,窗外没有任何可以站人的平台,也没有脚手架,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表情紧紧绷起,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
云明远意识到那窗外的东西,应该不是人。
刹那间,床边红绳上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极微弱的响声。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清脆的叮当,而是铜铃在红绳上轻轻震颤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低响。
紧接着,床上的小锦猛地坐了起来,眼睛还闭着,嘴巴已经开始含糊地说话:“啊,它来了......”
云明远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问:“小锦,外面是什么东西?”
小锦揉揉脸,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有没回答,而是把云明远的手拉过来,用两只小手握住他粗糙的手掌,将他拉到床上坐下。
她轻声细语地说着:“大侄子,你还记得下午小锦教你的净心神咒吗?”
“你闭上眼一直念就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小锦,小锦把它收拾完,你就可以睁开眼睛啦。”
云明远五十多岁的人,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坐在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迟疑的扭头想再看一眼窗户,小锦却已经伸出两只小手掰住他的脑袋,把他的脸转了回来,对上自己那已经睁开的大眼睛。
小锦用力摇了摇头:“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你乖乖闭上眼睛吧。”
说完她伸手捂住了云明远的眼睛。
那双小手暖烘烘的,肉嘟嘟的掌心贴在眼皮上,挡住了所有光线。
云明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咳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最终只是用一种不太自然的、沙哑的声音,慢慢念起了下午小锦教他的那段净心神咒。
小锦露出一个笑来,慢慢地收回手,“侄子,乖乖。”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转身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刚才说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这话不假。
因为那东西早就已经不在窗户外面了。
它已经进来了。
小锦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与墙壁交接的那个角落,一团黑色的影子正安静地趴在那里。
影子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没有固定形状的暗色,然后慢慢蠕动,像被揉皱了又展开的布,从影子里伸出四肢。
细细长长的,关节反折,指尖带着尖锐的钩爪。
接着是一个硕大的头颅,比身体大了近一倍,头大身子小,浑身赤裸没有毛发,皮肤是一种腐烂的青灰色,在天花板的阴影里泛着阴晦的光。
它扭动着身子,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畸形的面孔。
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后它冲着小锦呲开了嘴,“嗬嗬——”
小锦根本没有被吓到。
她把两条小短胳膊往腰上一叉,仰头瞪着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怪物,气势汹汹地训斥道:“不可以对小锦呲牙!”
“嗬!!”
阴婴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四肢在天花板上快速爬动,像一只被惊动的壁虎,然后猛地一跃而下,直直朝小锦和云明远扑过来。
小锦小小的身板挡在云明远身前,在阴婴灵扑到面前的瞬间,侧身躲过它的利爪,反手一把攥住它细长的脚踝,将它整个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
阴婴灵砸在瓷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还没来得及翻身,她已经整个人骑了上去,两条小短腿死死压住它的身体,一只手揪着它的后颈,另一只手捏成小拳头,对着它的后脑勺就是一顿猛捶。
阴婴灵拼命挣扎,利爪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尖啸,但小锦压在它身上的力道如同一座小山,纹丝不动。
几拳下去之后,阴婴灵不再挣扎了,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像一条被打服了的野狗。
小锦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利索地将阴婴灵的四肢反绑在一起,然后揪着它的后颈把它拎起来,对着它那张畸形的脸左看右看,换了个温和的语气问道:
“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害大侄子?你告诉小锦,小锦就放了你。”
阴婴灵冲她呲了呲牙,发出一个含糊而沙哑的音节,像婴儿的咿呀声。
小锦又问:“那个下降头的人在哪里?他长什么样?”
阴婴灵又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依旧是咿咿吖吖的杂音,没有成型的语言。
小锦皱起眉头,“糟糕,小锦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盯着阴婴灵看了一会儿,又凑过去闻了闻。
这东西根本不是完整的魂魄,是被人用尸油和死胎的怨气炼出来的,灵智未开。
她本来是想活捉降头鬼,从它嘴里问出那个下降头的人在哪里的。
可现在捉是捉到了,它根本不会说话。
小锦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拎着阴婴灵晃了晃,像是在掂量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
她转了转眼睛,忽然眼神一亮:
“既然你不会说话,那带路就行啦。”
“你总不能不认识回家的路吧。”
小锦从随身的小布袋里翻出一张空白的黄符纸,指尖蘸了一点朱砂,飞快地在符纸上画了一道追气符。
符成之后,她将符纸往阴婴灵的后背上一拍,符纸贴上那层青灰色的皮肤,朱砂纹路微微一亮,随即隐入它的体内,只在后背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色印记,像被烙上去的一样。
这道符里封了她的一缕气息,只要阴婴灵回到下降头的人身边,她就能循着符纸的气息追过去,就算是躲在地底下,她也能把他翻出来。
“嘿嘿,”小锦拍拍手,满意道,“等天蒙蒙亮,我就把你放回去哦。”
“你现在要安静地呆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