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人心惶惶
“怕了？”
朱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朕要你大张旗鼓地查，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带着那一帮想往上爬的年轻人去查！不用顾忌谁的面子，哪怕是英国公府的人，只要账目对不上，就给朕把名字记下来！”
“朕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十万精锐，到底被那帮蛀虫吞了多少！”
高时明看着那块令符，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这是一把尚方宝剑，也是一张催命符。
但富贵险中求，若是办好了，他高时明往后就是皇爷的心腹！
“奴婢……领旨！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替皇爷把这盖子揭开！”
高时明咬着牙，抓起令符，重重磕了个头，转身退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朱信重新坐回龙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那股子杀伐果断的劲头一泄，深深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随手翻开手边的另一本账册，那是从文官集团募捐和魏忠贤的阉党那儿敲诈来的银子，统共加起来也就四百多万两。
这点钱，看着像座金山，可实际上呢？
拨给辽东孙承宗两百万两，这是保命钱，动不得。
剩下的两百万两……
“还得留着救命啊。”
朱信叹了口气，手指在账册上划过。
“陕西那边旱情已经露头了，王二那个愣头青已经反了，若是赈灾的银子不到位，接下来就是遍地烽火，李自成、张献忠这帮煞星就要登场了。”
面对陕西山西河南等地的天灾，全靠朝廷救济的话，这两百万两砸进去，听个响都未必够。
而且，这钱花一分少一分。
这只是个一次性的买卖，明年呢？后年呢？
庞大的帝国机器每天一睁眼就要吃银子，九边的军饷、百官的俸禄、皇宫的开销……哪一样不是张着血盆大口？
“崇祯啊崇祯，你这皇帝当得，真是比996的社畜还要苦逼。”
朱信忍不住吐槽了一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念头。
“想要有钱，无非就是开源节流。”
“节流只能解一时之渴，要想活命，还得开源。”
他的思绪飘向了富庶的南方。
“江南那一块的税收改革，看来得尽快提上日程了。”
“那帮富得流油的盐商、海商，才是真正的大肥羊。不割他们的肉，难道还要去刮那些连树皮都啃不动的泥腿子吗？”
……
接下来的几天，京城的天空仿佛都压低了几分。
高时明拿着尚方宝剑，如同疯狗一般冲进了三大营的驻地。
御马监虽然名为内廷机构，但在法理上确有提督京营之权。
高时明也不玩虚的，带着一帮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太监和侍卫，直接封存了神机营的花名册，当场点卯。
这一查，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号称十万人马的三大营，满额竟然不足六成！
更为夸张的是，这六成之中，还有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能打仗的那些好手，早就被各位大人带走，成了自己的私兵！
而朱信，则悄悄让人将这些消息，全都散布了出去！
朝野震动！
人心惶惶！
原本还在观望的勋贵们顿时坐不住了，弹劾高时明的奏折雪花般飞向内阁，但都被朱信留中不发。
而此时最为惶恐的，莫过于还挂着“总督京营戎政”头衔的魏忠贤。
……
肃宁候府。
此时，这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秋风萧瑟，堂内更是愁云惨淡。
往日里趾高气昂的阉党骨干们，此刻一个个如同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小声议论，一直看向太师椅上的魏忠贤，欲言又止。
堂下，平日里负责代管京营戎政的太监李朝钦，此刻正跪在地上，涕泗横流，那模样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九千岁，您可得给奴婢做主啊！”
李朝钦一边磕头，一边哭诉。
“那个高时明简直是疯了！手里拿着万岁爷的令符，就真当成了尚方宝剑，这几天带着人在京营里横冲直撞，见账就查，见人就扣。”
“奴婢虽然一直想办法周旋，可那高时明软硬不吃，甚至……甚至把奴婢手底下的几个参将和主事都给直接带走了！”
“说是要核对人头粮饷，这哪是查账，这分明是抄家啊！”
魏忠贤端坐在首座，手中转动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但那核桃转动的速度却显出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那张略显苍老却依旧阴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哭什么！咱家还没死呢！”
魏忠贤冷哼一声，吓得李朝钦浑身一哆嗦，止住了哭声。
“那帮勋贵呢？”
魏忠贤眯起眼睛，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寒意。
“京营里的烂账，不仅是咱们的人在吃，那帮勋贵也没少捞好处。英国公张维贤那个老狐狸呢？他就看着高时明这么折腾？没派人去宫里递话？”
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有人敢动京营这块肥肉，那帮世袭罔替的勋贵们早就跳脚了，怎么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朝钦擦了一把鼻涕，苦着脸说道：
“回九千岁，奴婢早就想找英国公了。可……可听英国公府的人说，英国公早在两天前就被万岁爷宣进宫去了。”
“对外说是叙旧，这两天英国公一直就在宫里吃住，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啊！”
“至于其他那些勋贵，见英国公都不露面，一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全都闭门谢客，任由高时明那个疯狗乱咬。”
“你说什么？张维贤在宫里待了两天？”
魏忠贤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两枚玉核桃撞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这哪里是叙旧，皇帝这是早有预谋啊！
先是拿走了内操军和腾骧四卫的兵权，如今又把英国公扣在宫里，让高时明放手去查京营。
若是连京营这最后一点武装力量也被皇帝拿走，那他魏忠贤在京城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到时候还不是任由那个小皇帝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