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阉党内部并非铁板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早已在昨日宴席上通好气的韩爌紧随其后出列，面色肃然。
“臣韩爌，也愿捐银十五万两！”
“臣刘鸿训，愿捐银十二万两！”
“臣钱龙锡，家中尚有薄田，愿变卖捐银八万两！”
“臣温体仁……”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朝堂仿佛变成了热闹的菜市场。
以李标为首，文官集团和东林党那拨人像是吃错了药，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外掏银子，那架势，仿佛那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烫手的山芋。
站在丹陛旁的魏忠贤整个人都呆傻了。
他那双总是眯着的三角眼此刻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这群平日里抠门到极点的文官。
这帮酸儒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哭穷吗？不是连修个河堤都要跟户部扯皮半个月吗？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十万两、二十万两张口就来？
温体仁这种想要往上爬的，给点钱表忠心也就算了，可韩爌、钱龙锡这帮东林余孽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仅是魏忠贤，站在他身后的郭允厚、薛贞等阉党骨干更是面面相觑，一个个被干懵了。
剧本不对啊！
往常这种时候，不应该是大家一起哭穷，然后逼着皇上去动内帑，或者干脆加派赋税吗？怎么这群文官突然就跟皇帝穿一条裤子了？
朱信高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影帝”的表演，心里很是满意。
看来，昨天的那一趟还真是去对了！
不过，他面上却是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甚至还用龙袍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好！好啊！”
朱信感慨万千，目光透过冕旒，缓缓移向了右侧那群呆若木鸡的阉党。
“诸位爱卿果然是国之柱石，朕心甚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魏忠贤。
“厂臣，还有诸位爱卿，你们看，李大人他们虽然清贫，却也如此深明大义，体恤朕的难处。”
“我想，诸位爱卿深受皇恩多年，家底……应当比李尚书他们要厚实些吧？”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皮球踢到了阉党脚下。
魏忠贤喉头滚动了一下，心里把李标那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这不明摆着架在火上烤吗？
现在他有点反应过来了！
这极有可能，是皇帝和东林党那帮人一起演的一出戏！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一副苦相，噗通一声跪下，叩首道：
“皇上容禀，老奴虽掌管东厂，可那都是为皇上办差，手里头哪有什么余钱啊。”
“老奴是个没根的人，平日里除了侍奉皇上，也没别的花销，攒下的棺材本儿……大概也就三五万两。”
“既然皇上有难，老奴就是砸锅卖铁，也把这五万两凑齐了献给皇上！”
五万两？
打发叫花子呢？
朱信心里冷笑，这老阉货光是家里的那些餐具加起来，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有了魏忠贤带头定调子，身后的阉党官员们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郭允厚赶紧跟上。
“陛下，臣清廉自守，家中实在拮据，愿捐两万两。”
薛贞紧随其后。
“臣……愿捐两万两。”
“臣凑凑大概能有八千两。”
一时间，阉党这边稀稀拉拉的报价声响起，跟刚才文官那边豪掷千金的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帮平日里贪得流油的家伙，此刻一个个比窦娥还冤，仿佛多拿一点，全家就要去街头讨饭。
朱信听着这些数字，也不恼，只是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待声音渐渐平息，朱信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三万两，两万两……嗯，也不少了。诸位爱卿有心了。”
阉党众人刚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一关混过去了。
“不过嘛……”
朱信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潭，语气之中也多了几分寒意。
“朕忽然想起两个人来。”
大殿内瞬间死寂。
“前几日，朕抄了刘应坤和涂文辅的家，朕原本以为，这两个奴才也就是贪点小钱。可你们猜怎么着？”
他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魏忠贤，又掠过后面瑟瑟发抖的几个侍郎。
“光是现银，就抄出来好三十多万两，这还不算古玩字画、田产铺面。”
“啧啧啧，朕当时就想啊，这两个奴才平日里看着也挺简朴的，怎么一抄家，比朕的内帑还有钱呢？”
朱信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让人不寒而栗。
“朕是个讲道理的人。这银子嘛，若是诸位爱卿主动捐出来，那是为国分忧，朕记着你们的好，你们该做什么，还能接着做，荣华富贵也少不了。”
“可若是像刘应坤、涂文辅那样，非得等着朕让锦衣卫去家里‘取’……”
朱信特意加重了语气，语气骤然再冷。
“那个时候……恐怕诸位就不好交代了。”
这话一出，整个皇极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把刀架在脖子上要钱！
魏忠贤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蟒袍。
他听出来了，这位小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刘应坤和涂文辅虽然还没定罪，但现在两人都被控制了起来，家中也被抄灭了。
下场历历在目！
其他的阉党官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原本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兵部和礼部已经被皇帝拿捏了，锦衣卫的田尔耕虽然还在，但昨晚皇帝已经开始动手抓人，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钱没了可以再捞，命没了可就真没了！
“陛下！”
突然，工部尚书孙杰站了出来，主动提高了价码。
“臣……臣方才糊涂了！臣想起来了，老家还有几百亩祖产可以变卖，臣愿凑一凑，捐银十万两！为陛下分忧！”
朱信有些意外的看向孙杰，他倒是没想到，这孙杰如此上道。
他知道，孙杰是魏忠贤的人，但这个时候站出来主动加价，那就是对自己示好！
虽然这十万两，可能并不是他的大部分身价，但这个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阉党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啊！
他们见自己改变了对魏忠贤的态度，便决定要两头下注？
朱信暗自点了点头，并不反感这种行为，既然阉党之中有人想要投诚，那自己自然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