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认怂了?
此时,朱信看似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实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场戏,一开始他就在赌。
这是一场拿命做赌注的博弈!
他在赌魏忠贤虽然带了兵,但并没有做好立刻发动武装政变的心理准备。
魏忠贤原本的计划是毒死皇帝,然后用这个假皇子平稳过渡,名正言顺地把持朝政。
可现在自己没死,他要是动手,那就是弑君!就是谋反!
魏忠贤这只老狐狸,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不太可能冒着被天下兵马勤王的风险,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弄死自己。
这,便是他敢赌的理由。
此刻,时间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魏忠贤看似恭敬,但其实居心叵测!
朱信表面满脸怒气,实则内心又慌得一批!
逼装完了,这台阶要是再不给,这老阉狗怕是真要狗急跳墙。
算了,现在还不是跟阉狗摊牌的时候!
想罢,朱信内心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杀气突然如春雪消融,话锋一转。
“不过嘛……”
他叹了口气,目光从魏忠贤身上移回那早已瘫软的客氏身上,语气软了下来。
“奉圣夫人毕竟是先帝的乳母,看着先帝长大的。先帝英年早逝,夫人伤心过度,神思恍惚,也是人之常情。”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涂文辅和刘应坤也是一愣,握刀的手不由得松了半分。
朱信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场面从未发生过一般,语重心长地说道:
“只是这皇嗣之事,关乎国本,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今日这事儿,若是传扬出去,说是随随便便找个不知来历的孩童就能混淆天家血脉,这朝堂之上,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动荡!”
“厂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魏忠贤。
客氏此时早已六神无主,只能哆哆嗦嗦地看向魏忠贤,那眼神就像落水狗看着岸上的主人。
全场的焦点瞬间汇聚到了魏忠贤身上。
这老太监浑浊的眼珠子里精光闪烁,他沉吟片刻,目光在朱信那看似“服软”的脸上转了两圈。
在他看来,这小皇帝虽然刚刚那一手玩得漂亮,但最后终究还是怕了,这一番软话,分明就是给自己这个九千岁递梯子,要个台阶下。
既然皇帝认怂,愿意把这事儿定性为误会,那也没必要非得在今晚撕破脸皮,冒那弑君的大不韪。
想通了这一点,魏忠贤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脸上那阴鸷的神色也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皇上圣明。”
魏忠贤冲着朱信拱了拱手,顺坡下驴。
“夫人确是思念先帝成疾,这才迷了心智,听信了谗言,弄出这等糊涂事来。若非皇上目光如炬,险些酿成大错。”
说完,他背在身后的手极其隐晦地向后摆了摆。
涂文辅和刘应坤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缓缓松开了刀柄,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内操军也稍稍退后了半步。
那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终究是被这一盆温水给浇灭了。
客氏见状,哪里还敢废话,赶紧接过话茬。
“是……是老身糊涂!是老身思念先帝,一时昏了头,还请皇上原谅!”
“哎,夫人这是做什么。”
朱信上前虚扶了一把,脸上挂着那标准的微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让寒意。
“既是病了,那就得好好养着。朕平日里对夫人确实疏忽了,这咸安宫冷清,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转头看向王承恩,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王承恩,传朕的口谕,着内务府多派些得力的人手去咸安宫伺候着,既然原来那些宫女不能好好伺候夫人,那就全都给我撤掉!”
“以后夫人出行,必须有人看着,以免夫人再被人蛊惑!”
这话听着是恩典,实则是监禁。
客氏身子一颤,面如死灰,但眼下却只能谢恩。
魏忠贤在一旁眼皮跳了跳,却也没说什么。
待几个太监半拖半扶地将客氏和那个倒霉孩子弄走后,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那股若有若无的对峙感依旧挥之不去。
朱信坐回御案后的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随口问了起来。
“对了,魏公公,方才听你在殿外说起,陕西那边有紧急军情?”
提到正事,魏忠贤立刻收敛了心神,上前一步,神色肃然。
“回皇上,正是。”
魏忠贤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双手呈上,语气略显沉痛。
“陕西那边刚送来的加急塘报。那王二贼寇在府谷起事后,声势浩大,威震数州县,如今已呈星火燎原之势。”
“更可恨的是,不少卫所的官兵非但不思报国,反而临阵倒戈,裹挟军械投了贼!”
朱信接过奏疏,随手翻了翻,心中却是不屑。
按照历史来说,天启七年,陕西的民乱并没有形成规模,这上面说是威震数州县,明明就是夸大其词。
阉党如此做,不过就是想要借此染指兵权。排除异己罢了!
“厂臣对此有何看法?”
朱信合上奏疏,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漫不经心地问道。
魏忠贤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眯了眯眼,这才说道:
“形势至此,这皆因陕西巡抚胡廷晏虽有剿匪之心,但手下兵马各自为战,那总兵刘应遇更是畏敌如虎,消极怠战,致使贼势坐大!”
“老臣觉得,当务之急,是立刻下旨申斥刘应遇,甚至将其裁撤查办!”
说到这,他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朱信的脸色,见皇帝并无异议,才抛出了真正的意图。
“而且,陕西各路兵马犹如一盘散沙,若是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去统一指挥调度,只怕这乱子会越闹越大。”
“老臣恳请皇上,另选贤能前往陕西,整合各路大军,令出一门,方能形成合力,一举荡平贼寇!”
整合军队?统一指挥?
朱信听着魏忠贤这看似忧国忧民的建议,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连连。
这老狐狸,算盘珠子都崩到朕脸上了!
什么整合军队,这分明就是想借机往军队里安插他的人手,把陕西那边的兵权彻底抓在手里。
再说了,就凭你这战术水平,还想剿匪?
现在的农民军就像是流窜的跳蚤,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主打的就是一个机动灵活。
你把大军整合到一起,起义军能跟你正面打?
这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明显就是想染指军权。
演都不演了是吧?
朱信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眼神并未在那奏疏上多做停留,反而抬起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投向立在下首的魏忠贤。
“既是厂臣提议整合兵马,想必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一问,轻飘飘的,却让魏忠贤那张老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魏忠贤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自打这位爷登基以来,对自己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防贼似的防着。
兵权这种敏感的东西,往日里那是碰都不让自己碰一下。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让自己推荐人选?
这是……在向自己示好?
还是经过刚才那一遭,彻底怕了,想要交权保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