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孩子不卖了
这两声敲的重，直直把翠翠娘的脸色都敲白了。
翠翠爹也没好到哪去，低着头，手指来回揉搓着。
诡异的沉默在屋内弥漫，最后还是江相泉把脸一沉。
“现在他们家已经有盐了，孩子自然不用卖。”
那男人冷笑一声，抬手把桌上的卖身契拍得啪啪响。
“你说不卖就不卖？当我们戏班子是陪你们过家家的？”
“盐送来了，话也谈好了，今天这孩子必须得跟我们走！”
江言听到这话，气的眼圈都红了。
一包盐，就想换走一个翠翠？
翠翠会跑会笑，还会陪言言追鸡，而那包盐呢？
就那么一小包，连自己走路都不会！
凭什么拿它换翠翠呀？
她越想越不服气，小身板往前一站。
“今天翠翠必须留在家里！”
屋里几个人同时朝她看过来。
江言往前一步，把翠翠挡到她身后。
虽然自己也是小小一只，但那表情却坚毅的像个大人。
戏班子的人低头瞥她一眼，满脸不耐。
“小丫头一边玩去，大人的事轮不到你管。”
江言眉毛一下皱起来，非但没让，还把头仰的更高了些。
怎么又让言言去玩？
翠翠都快被人带走啦，这时候谁还有空玩呀！
她正要开口，翠翠爹却缓缓朝着卖身契伸出了手。
翠翠一下急了：“爹！”
翠翠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尽是挣扎。
江家跟他们非亲非故，肯送这半包盐已经是天大的情分，可拿了以后呢？
这盐，他们拿什么还？
家里连树皮粉都快吃不上了，翠翠也一天比一天大，再留下去，不过是跟着他们继续挨饿。
去了戏班子，好歹还有口饭吃。
他咬了咬牙，把拇指按进印泥，抬手就要往纸上落。
江言小脑袋“嗡”地一声。
完啦！
那个红手印一出来，翠翠就真的要变成戏班子的翠翠啦！
她猛地扑过去，两只小手抓住那张纸，用力一扯。
刺啦——
纸张裂成了两半，江相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小祖宗！”
他一把将江言捞到自己身边，胳膊牢牢横在她前头，心都跟着蹦了两下。
他刚才还想着怎么跟人讲道理。
这丫头倒好，道理还没讲完，卖身契先让她撕成两半了！
戏班子的人脸都青了，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发狠。
“你这死丫头，谁给你的胆子撕老子的东西！”
江言心里其实也跟着一抖。
这个叔叔好凶，看起来真的会打言言。
可她看看身后的翠翠，又悄悄把小肚子挺了起来。
翠翠都吓得快哭了。
言言要站出来保护她！
江言一把抓过翠翠怀里的盐包，噔噔跑到翠翠娘跟前，双手往她怀里一塞。
“婶婶，这个是免费送给你的，不要银子！”
翠翠娘下意识接住。
江言怕她又还回来，立刻把两只小手藏到背后，小脸绷得格外认真。
“吃完也不用拿翠翠还，盐就是盐，翠翠就是翠翠，不能拿来换！”
翠翠娘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盐，又看看已经红了眼睛的女儿，嘴唇抖了好几下。
半晌，她忽然把盐紧紧抱进怀里。
“不卖了。”
翠翠爹猛地抬头。
翠翠娘抹了把眼泪，声音发颤，却比刚才坚定许多。
“他爹，孩子不卖了，盐省着吃还能撑一阵，翠翠才这么大，真跟人走了，以后是死是活，咱们上哪知道去？”
翠翠爹低着头，半晌没出声。
最后他狠狠抹了把脸，像终于下定决心，人已经挡在了女儿前面。
“对不住……但这盐你们拿回去吧，孩子不跟你们去戏班子了。”
对面男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折腾这么久，眼看连手印都要摁了，结果半路冒出个四岁丫头把卖身契撕了。
到底他们是唱戏的，还是这一屋子人在唱戏给他看？
“耍老子玩呢？”
男人火气一下窜上来，伸手便朝翠翠抓去，同伙也紧接着跟上。
“今天这孩子，我们还非得带走不成！”
翠翠尖叫一声，吓得往娘身边一缩。
翠翠娘慌忙把女儿往怀里护，可她本就没什么力气。
两个大汉一扯，翠翠半边身子还是被拽了出去。
“翠翠！”
江言急得扑上去，一把抱住翠翠的腰，小脸都憋红了，整个身子拼命往后坠。
“不能抢！这个是翠翠，不是你们的盐！”
翠翠爹原本还僵在旁边，被妻子狠狠推了一把。
“你还愣着！闺女都快让人抢了！”
这一声像把他猛地喊醒了。
他红着眼冲上前，一把攥住那人的胳膊，死死往外扯。
“滚开！谁敢动我闺女！”
两边一下较上了劲。
最后还是江相泉挡住前头那个，翠翠爹狠狠扯开抓人的手，翠翠娘趁机往回拉女儿。
江言更是抱着翠翠不肯松，小脚都快在地上蹬出两道印子来。
终于，那只抓着翠翠的手被硬生生掰开。
翠翠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倒，被娘一把搂进怀里。
江言还死死抱着她，小脸憋得通红，头发都蹭乱了。
等确定没人再来抢，她赶紧松开一点，摸摸翠翠左边胳膊，又摸摸右边。
“都还在吗？”
翠翠哭得直抽气，愣愣点头。
江言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翠翠好着呢。
没有让坏人一边抢走一块。
戏班子的人丢了脸，也知道今天带不走人，只能黑着脸撂下一句。
“行，你们有本事以后永远别来求我们！”
院门被甩得震了一下。
翠翠娘腿一软，抱住女儿就哭。
翠翠爹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江相泉和江言面前，深深弯下腰。
“今天的事多亏你们了。”
翠翠娘也抹着泪，把翠翠往前轻轻推了推。
“翠翠，快给你江二叔和言言磕个头。”
翠翠刚要弯腿，江言吓得往旁边一蹦，赶紧伸手把人拉住。
“不要不要！”
她两只小手抓着翠翠的胳膊，生怕她真跪下去。
“翠翠是言言的朋友呀，不用磕头。”
朋友就是一起追鸡、捡石头、分东西吃的。
哪有好好的朋友，突然咚一下跪到地上的？
那以后翠翠一来找她玩，她还得先看看地上脏不脏，多麻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