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魔界小公主
换好衣服后，江言更不敢动了。
小小一团端端正正坐在椅子边缘，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腿都不晃。
化妆师转回来，看得一乐：“你怎么坐得这么直？”
江言小声道：“言言怕弄坏了。”
化妆师愣了愣，心一下软了：“正常穿坏不用你赔。”
江言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得到肯定，她才悄悄松口气。
红票子保住啦，不过还是得小心。
别人说不用赔，是别人好，言言不能因为别人好就糟蹋东西。
化妆师拆开她两个小发揪，手指刚梳进头发里便顿了顿。
小姑娘头发细软，却有些枯黄毛躁，一看就是营养没跟上。
江言从镜子里见她皱眉，立刻紧张：“姨姨，怎么啦？”
化妆师笑着说了声“没事”，才转身拿来发包。
江言看着那团乌黑浓密的头发，眼睛又圆了。
“这个是谁的头发呀？”
化妆师继续摆弄着发包，顺着答复：“假的。”
假的？
江言瞪圆的眼睛眨了眨。
妖怪地连头发都能做假的？
那爷爷头发越来越少，是不是也能买一团戴上？
她认真想了想，又觉得算了。
爷爷还是先要腿比较要紧，头发少一点又不耽误走路。
化妆师哪里知道她已经给全家排起了轻重缓急，很快给她盘好发髻，又在眼尾添了红，眉形稍稍压出几分锋利，最后在额间点上一枚暗红花钿。
“好了。”
江言抬头，盯着镜子愣了半天。
镜子里还是她的眼睛鼻子，可整个人突然就变得……有点不好惹了。
她试探着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
真是言言！
江言一下坐直了。
她现在这么有气势，爹爹看见肯定要怀疑她被妖怪换掉，二叔说不定得围着她转三圈。
还有那个肉摊叔叔，他要是看见现在的言言，肯定不敢再抢最大红票子啦！
江言越想越满意，忍不住对着镜子抬了抬下巴。
原来凶一点，还有这个好处呀。
化妆师满意极了：“走，给余导看看。”
江言提着裙摆出去时，外面的刘成海已经等得不耐烦。
“老余，人呢？你刚才把话吹得那么满，这都进去半天了还不出来，不会是不敢推出来给我看了吧？”
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得明晃晃的：“不敢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最多回去以后，逢人说一句余大导演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余闻慢悠悠喝了一口浓茶，瞥他一眼：“急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穿黑红小裙子的小姑娘从化妆间走了出来，乌黑发髻压着红珠，额间一点暗色花钿，衬得小脸更加白皙。
走路时小短腿哒哒哒的，还偷偷提起了稍长的裙摆。
刘成海盯了两秒，目瞪口呆：“……江言？”
江言也看见他，眼睛一亮。
“刘叔！”
她一笑，那点小魔头气势瞬间散了大半。
刘成海差点站起来。
还真是！
他看看江言，又看看余闻，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自己前脚才拍完，老余后脚就把人捞来了，趁他杀青偷家？
刘成海刚想拉江言说话，余闻已经不动声色往前一挡。
“行了，看看就行，这是我组里的小演员。”
刘成海当场瞪眼。
“什么叫你组里的？她先拍的可是我的戏，我好歹也算她半个老东家吧？”
余闻也不惯着他，笑眯眯的朝外一指。
“戏都杀青了，还老东家呢？别是民国戏拍太多没出戏。”
“看也看了，你要没事，就别耽误我工作，门在那边。”
刘成海本来还想再怼两句。
正好副导演来喊他讨论剧本，他只能瞪余闻一眼，站起来摸了摸江言的小脑袋。
“好好拍，回头刘叔再来看你，要是在余导这待的不开心，就来找刘叔。”
“嗯嗯！”
江言乖乖点头，两个刚做好的小发饰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刘成海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余闻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等人走远，目光才重新落回江言身上。
刚才那个阴险笑确实给了他惊喜，可一个表情演得对，和真正撑起一场戏到底不是一回事。
刘成海那部是苦情戏，和他的魔界小公主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这角色外邪内正，又娇纵又机灵，还得带点小坏，这么大的跨度，一个四岁孩子未必撑得住。
想到这，他有些担忧。
“言言，过来听余叔叔讲戏。”
“你演的是魔界小公主，表面邪恶，脾气大、不讲理，但心其实是好的，属于外邪内正。”
江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外邪内正……
四个字，言言每个都认识一点，凑在一起怎么像四只小虫子打成结了？
等他说完，她很有礼貌地举起小手。
“余叔叔，言言听不懂。”
余闻沉默片刻，只好换了个说法。
“就是别人看你觉得你凶，不好惹，像个坏孩子，但如果有人受欺负，你会去帮他，帮完以后还不承认自己是好孩子。”
江言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半天，忽然眼睛一亮。
“就是嘴巴坏，心不坏？”
余闻一拍剧本：“对！”
第一场很快开拍。
魔宫里，余闻先蹲下来教她动作。
“等会儿侍卫不让你出去，你要生气，一脚把凳子踢开。”
江言低头看看那张凳子，又抬头看看余闻，小脸上明显多了几分犹豫。
“真的踢呀？万一坏了怎么办？”
余闻失笑：“不用你赔。”
江言眼睛一下亮起来，掰着小手指认真算了算。
妖怪地真奇怪，馒头能扔，衣裳能撕，现在凳子也能踹。
不过唱戏能换红票子，红票子又能买不能浪费的粮食。
这么一算……好像也不亏。
“试一下。”
江言抬起脚，试探着踹了踹凳腿，凳子纹丝不动。
余闻：“……”
“不是让你跟它打招呼。”
旁边顿时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江言耳朵一下红了，赶紧把小脚收回来。
她明明已经很用力啦！
这个凳子怎么比家里的石头还难踢呀？
要是唱不好就没红票子，没红票子，娘的肉肉汤就只能喝今天这一顿。
不行！
她小脑瓜里冒出了那个偷偷拿自己一百块的坏叔叔。
等会儿言言就把凳子当成坏叔叔踹飞！
“再来。”
场记打板。
侍卫拦住她：“小殿下，尊上有令，今日不能离宫。”
江言把奶呼呼的小脸一绷，小下巴抬得高高的。
明明人还没凳子高多少，气势倒先窜起来了。
“你让不让开！”
“属下不敢。”
她小嘴一抿，脑海里瞬间冒出那只抽走最大红票子的手，眼睛一下瞪圆。
坏人，还言言的钱！
她越想越气，小拳头攥紧，抬起脚狠狠一踹。
“砰！”
道具凳一下滑出去老远。
江言自己都惊了一下，随即赶紧把小胸脯挺起来。
不能露馅，现在的言言可是很凶的小公主！
余闻原本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体不知不觉往监视器前倾了些。
对了，就是这个劲！
那张奶呼呼的小脸越凶，反差就越明显！
江言继续演戏，时刻记得自己现在是一个特别不好惹的小公主。
她按照剧本把小胳膊一甩，袖子跟着飞起来，下巴也高高抬起。
“我就要去人间买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