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用命换机会
等谢寂舟带着人追上来时，那个逃走的乞儿畏畏缩缩地来到他身前，仰起头试探着问道：“你是大理寺的大人吗？”
“我是。”谢寂舟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这个主动靠近的孩子，也注意到了他身上的新衣服，便问道：“你可是有事要报官？”
乞儿摇了摇头，回答道：“大人，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让你去城外的阎王庙，你要找的人已经被他先一步请过去了。”
谢寂舟盯着乞儿，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好孩子，让你带话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是谁，”乞儿想了想，补充道，“他给我买了新衣服新鞋，还给了我钱，让我来帮他传话。对了，他还说，你们要找的真相也在那里。”
谢寂舟没有为难这个传话的孩子，反而蹲下身问道：“你平日里住在哪里？家里人呢？”
“都死了，”乞儿答道，“平日里，哪里暖和不挨冻，我就住在哪里。”
说完，见话已带到，乞儿便准备离开。
谢寂舟轻轻拉住了他：“我给你找个住处吧。你身上带着这么多钱，容易被人惦记，恐怕守不住，反而会因此遭难。”
乞儿连忙捂住胸口，警惕地看着谢寂舟，生怕他抢钱。
谢寂舟无奈地笑了笑：“本官是大理寺少卿，不会抢你的钱，也不会惦记你的钱。”
说完，见手边孩子未有太大反应，谢寂舟开始有些喜欢自己这个假身份了。
毕竟若是以前，那些孩子一听说他是玄鸦卫的，要么直接被吓哭，要么就视他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那可不一定。”乞儿嘴上不信，但到底还是跟着谢寂舟安排的人离开了。
谢寂舟带着人折返回大理寺时，萧砺棠请来的大夫已经替中毒的人检查过了。
大夫说道：“诸位都已无大碍，尽可放心。下毒之人似乎并未打算要诸位的性命，只是想拖延片刻。这毒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强烈不适，但不会伤及性命。”
“而且，诸位及时服用了解毒药物，此毒并未对身体造成任何影响。”
“有劳了。”白椎送走大夫，正好遇上返回的谢寂舟，便问道：“可有发现宋贺的踪迹？”
“没有。”谢寂舟带着白椎走进院内，将乞儿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众人：“我猜测，邀请我们前去的人，正是决明。”
“他说‘要找的人已经被他先一步请走了’，显然，他一直在暗处观察着我们和宋贺，知道宋贺带人闯入大理寺之事。宋贺从大理寺逃走后，应该就被决明设法引去了。”白椎分析道：“如今案情已经逐渐明了。阎王庙背后的那位大人，就是宋贺和宋相。而决明毒害余慈、朱贲，给三皇子下毒，都是为了替当年的柳春一家报仇。”
“阎王庙是决明精心布置的陷阱，宋贺肯定也知道，但他还是得去。因为三皇子身中奇毒，或许只有决明有解药。”
“宋贺必须去，他去了，三皇子才有救。”
“这才是决明给三皇子下毒的原因，他知道宋贺绝对不会不管三皇子。”
“那决明又邀请我们去阎王庙做什么？”刘七听得后背发凉：“按白仵作所说，阎王庙是决明精心布置的陷阱，他还邀请我们前往，不就是让我们主动往陷阱里跳吗？”
刘七搓了搓手臂，担忧地问众人：“这阎王庙，我们还去吗？要是真去了，还能回来吗？”
“决明要报复的是宋贺，是当年害过柳春一家的人，他想要报仇，并不想伤害无辜。”楚中流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之前在阎王庙，决明明明可以无差别地假借赊命之由，将毒药分发给所有信众，可他没有那么做，没有对那些无辜之人下手。”
除了当年诬陷过柳春的人，再没有其他人中过七日归的毒。
“他邀我们前去，难道是想由我们出面，重新审理当年柳春的案子，帮柳春翻案？”萧砺棠大胆推测：“决明算计了所有人，你们不觉得，在他的算计下，宋贺如今的处境和当年柳春的处境有些相似吗？”
“为了报仇，隐忍至此……”刘七心口有些发堵，心中涌起愧疚。
他想，若是当年官府有人仔细审查柳春的案子，如今的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同样身为大理寺的老人，想到当年没能得知此案的实情，没能出手查清真相，刘七心中满是愧疚。
他长长叹了口气：“这阎王庙，我们得去啊！”
若他们查到的消息属实，当年柳春受人构陷时，无人出手相助，才导致柳春蒙冤惨死。
如今极有可能是柳春的家人，多年隐忍蛰伏，回来替他报仇，并邀他们前去听当年的真相。
他们若是不去，和当年冤判柳春的人又有何区别？
“当然得去。”楚中流还未查清此案的真相，为了真相，无论阎王庙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去。
“我得去将宋贺抓回来。”谢寂舟需要靠宋贺，将宋明仁多年培养的势力连根拔起，最好能通过宋贺找到更多对宋明仁不利的证据。
“我也得去，确定一些事情。”白椎心中有一些猜测，需要去证实。何况宋贺还在决明手里，她要亲眼见证宋贺最后的结局。
“我要去报方才的仇。”萧砺棠握紧手中的剑：“我绝对不会让宋贺再次从我手里逃走！”
她要去保护大家，也要报方才的仇。
不然回到鬼域，让喜鬼他们知道宋贺是从她手里溜走的，她会被笑话好几天。
“我们也要去。”
“将真凶抓捕归案，是我们该做的。”
方才中毒的众人此时已经缓了过来，纷纷向楚中流和谢寂舟请命。
见每个人都做好了决定，楚中流不再多劝：“好，那就出发！”
宋贺收到决明的消息，赶到阎王庙时，庙内的血腥味还未彻底散去。
他刚踏进阎王庙，正殿内就传来一阵嘲讽的声音：“小宋大人，你看见地上的血了吗？大理寺的人把尸体都带走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些人在此丢了性命，只能在此替他们上柱香，求阎罗大王在阴曹地府给他们加重刑罚，让他们不得往生！”
“不过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是不存在什么阴曹地府的。毕竟，若是真有鬼……”
“那被小宋大人你害死的人，怎会没有化作厉鬼回来找你呢？”
决明站在正殿门前，侧过身盯着宋贺。
他的半张脸，竟与正殿内阎罗塑像的半张脸离奇重合。
此刻的决明不像活人，倒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魑魅魍魉，专门来向仇人索命。
看得宋贺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怵。
“决明，少说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你既引我前来，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宋贺至今想不明白：“你我究竟有什么仇怨，让你如此加害于我？”
“想当初，可是我将你引荐给父亲，也是我重用你、信任你。哪怕后来你一声不吭离开多年，回来之后，我对你仍不改分毫，将阎王庙全权交给你负责。”
“我究竟做了何事，让你如此不满？”
决明转过身，身后是巨大的阎罗塑像。
他站在那里，仿佛阎罗就站在他身后为他撑腰一般。
他直直盯着宋贺，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丢到宋贺面前：“把盒子里的药丸吃了，我再慢慢回答你的问题。”
宋贺也不傻，他知道决明最擅长药理，却偏偏对治病救人不感兴趣，只喜欢研制各种毒药。
十几年前他就能制出“七日归”，如今只会更厉害。
“你给的东西，你觉得我敢吃吗？”
别说吃了，宋贺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盒子。
谁能保证决明没有在盒子上涂抹什么东西？
要知道，有些毒，甚至不需要服用，只要伸手碰一下就会中招。
“这里面是什么？你制的毒？”
“是。”决明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隐瞒：“剧毒，没有解药。”
似乎看穿了宋贺的心思，决明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可以不吃，但宫里那位三皇子，就得死！”
见宋贺脸色变得难看，决明愈发兴奋：“宋贺，你不是夸我是难得的鬼才吗？那你应该知道，我制出来的毒药，除了我自己，几乎没人能研制出解药。”
“南山堂的杨大夫是厉害，可他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弄清楚我用了哪些毒。但眼下，三皇子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可以给你解药，只要你服下这盒子里的毒药。你死，三皇子就能活！”决明不紧不慢地说：“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不会逼你。”
见决明拿三皇子要挟自己，宋贺开始犹豫：“可万一我服下毒药后，你言而无信怎么办？而且我怎么能保证你给的解药是真的？”
决明嫌弃地白了宋贺一眼，又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瓶子：“这里面就是解药。你只要吃下盒子里的药，我马上把解药给你。至于这解药是不是真的，我现在没办法演示。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宋贺脸色苍白，无力反驳。
决明说得对，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要么眼睁睁看着三皇子死，要么用自己的死换三皇子活。
反正，他现在已是弃子，被大理寺的人抓回去也是死罪，不如用这条命换个机会。
宋贺想清楚后，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盒子，将里面的药丸吞了下去。
决明见状，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整个阎王庙内回荡：“宋贺，这三皇子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怎么就那么在乎他？为了救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