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异常态度
白椎收回落在男子身上的视线,迎上罗敷带着探究的目光,开口道:“有些事情,想向罗敷姑娘打听一下。”
“又是和余夫人有关的事吧。”罗敷一边招呼白椎与谢寂舟,一边说道:“两位进屋聊吧。”
“叨扰了。”谢寂舟顺势应下,随即看向罗敷,询问那男子的身份:“罗姑娘,不知这位是?”
“这是我未婚夫婿,韦默然。”罗敷站到韦默然身旁介绍道。见韦默然没有开口搭话的意思,她又周到地解释:“默然他性子沉静,尤其对陌生人,并非有意针对二位。”
“可以理解。”白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韦默然的细微表情。
韦默然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曾流露出震惊,但在罗敷开口后便迅速掩饰了过去。
此刻白椎再看他,已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然而,越是这样,白椎越觉得韦默然有些古怪。
“不知韦郎君刚从何处回来?”白椎从韦默然身上闻到了医馆特有的浓郁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类似熏香的气息。
韦默然显然对白椎心存防备,面对她的问题,他没有贸然回答。
还是罗敷出面替他解释:“默然在一位贵人家中做府医,平日里都得守在府里,难得休息,便回来看看我和阿娘。”
“府医?不知是在哪位贵人府上?”谢寂舟接话道:“说不定我还认识。”
“这……我一个府医,实在不便提及主家。”韦默然向谢寂舟拱手致歉:“还请大人见谅。”
话说到这份上,谢寂舟自然不好再追问,转而称赞道:“能得贵人重用聘为府医,想必韦郎君的医术定然十分精湛。”
“谢少卿过誉了,我不过是有些运气,才被主家看中。”韦默然的回答十分圆滑,礼貌周到中透着一丝疏离与防备。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连罗敷也隐约察觉到了。
她借着去倒水待客的机会,问白椎:“白姑娘想打听什么事,不妨直说。”
白椎一边暗中留意韦默然的反应,一边向罗敷问道:“不知罗姑娘来上京城多久了?可曾听说过十几年前住在上京城的柳春柳大夫一家?”
“十几年前?”罗敷反应平静,她摇了摇头:“十几年前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你说的柳大夫我应该是没听说过。”
白椎见韦默然低着头,听到“柳大夫”三个字时毫无反应,便将注意力转向罗敷:“余夫人也未曾和你提起过这位柳大夫吗?”
“未曾。”罗敷有些不解:“这位柳大夫和余夫人的死有关?我对这位柳大夫没什么印象,但或许我阿娘听说过他。”
“阿娘。”罗敷朝屋内轻唤一声:“您都听见了,可曾听说过这位柳大夫的事?”
韦俪从屋内走出,掀帘后向白椎和谢寂舟点头示意,随后在罗敷身旁坐下。
她盯着面前盛满清水的碗,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柳大夫是难得的好人。”
“罗敷她阿爹去得早,当年我独自一人带着她,日子过得实在艰难。有一天,她突然高热不退,我拿着仅剩的钱带她去医馆。”
“大夫给她诊脉后开了药方,让我去付钱抓药。可我把钱都拿出来,却只够付诊金,最后拿着药方,却没钱买药。”
“没办法,我只能去求那些亲戚借钱,我向他们保证会立字据,日后一定连本带利归还。”
“但那时谁家日子都不好过,他们不愿借钱给我,我也能理解。”
“可没钱买药,我的孩子就快撑不住了……”韦俪抚摸着罗敷的脸颊,情绪仿佛一下子被拉回了当年,眼中泛起无助的泪光:“我记得当时能想的办法都想了,最后还是没筹够买药的钱。”
“我没办法,只能抱着罗敷蹲在街边。她当时难受得厉害,不停地叫着阿娘,我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安慰她。”
“是路过的柳夫人发现了我们母女,她叫来柳大夫,把我们带回了医馆。”
“柳夫人亲自抓药、煎药、喂给罗敷,当天罗敷的高热就退了,第二天便醒了过来。”
“我把我的情况告诉了柳夫人和柳大夫,说我身上没钱付诊金和药钱,可以在医馆帮忙抵债,或者给我些时间赚钱还债。”
“柳夫人却说,我不欠他们什么,让我安心回去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柳大夫也说,医者治病救人是职责所在,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病人病死街头而视而不见。若真想感谢他,日后遇到别人有难,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帮一把就好。”
“若不是柳夫人和柳大夫出手相助,我的孩子恐怕就撑不过来了。”韦俪紧紧抱着罗敷,那次经历后,她总是后怕,生怕会失去罗敷。
“阿娘。”罗敷靠在韦俪肩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那救了我性命的柳夫人和柳大夫如今在哪里?我们得好好感谢他们。”
“你当时年纪小,又烧得迷迷糊糊的,自然不记得。”见罗敷打听柳夫人和柳大夫的行踪,韦俪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但她明白,就算自己不说,罗敷早晚也能从别处打听到当年的事。韦俪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让罗敷知道真相。
“孩子,你现在寻不到柳夫人和柳大夫了。早在十几年前,柳大夫就已经过世了。”韦俪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他被人构陷入狱,后来不明不白地死了。柳夫人带着他们的独子,不知去了哪里。”
罗敷得知真相后,有些难以置信。
但见韦俪沉浸在悲痛中,她顾不上自己的震惊,连忙上前安慰韦俪。
然而,她的动作慢了一步。
韦默然比罗敷更快,他递了一张干净的手帕给韦俪,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白椎和谢寂舟自然也看到了韦默然的举动,两人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韦默然对韦俪的紧张,似乎已经超出了两人关系该有的程度。
但罗敷的表现也很奇怪,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这三个人的关系,单从表面上看,有些错综复杂。
“当年我听别人说起柳夫人和柳大夫的事时,就觉得难以接受。他们都说柳大夫暗中用普通人试药,害得人家伤了身体,罪大恶极、十恶不赦,死得活该。”
“可我知道,柳大夫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他肯定是被人陷害的。”韦俪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握着罗敷的手继续说道:“可惜阿娘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柳大夫已经离世了,柳夫人和他们的孩子也不知所踪,我也帮不上他们什么。”
“阿娘也不知道陷害柳大夫的是什么人吗?”罗敷替白椎和谢寂舟问出了他们想问的问题。
“阿娘当时带着你住得偏僻,消息闭塞,所以不知道陷害柳大夫的究竟是谁,只知道对方有几个人,都是柳大夫曾经救过的人。”韦俪对柳大夫一家有些愧疚:“阿娘对不住柳夫人和柳大夫。当年得知消息后,阿娘怕惹祸上身,没敢继续打听更多消息,也没能帮忙查清真相。”
韦俪选择了明哲保身,带着罗敷过好自己的日子。
如今旧事重提,她真心觉得对不住柳大夫一家。
韦默然见状,连忙宽慰道:“阿娘别自责。当年所有人都不相信柳大夫,就算阿娘站出来替他说话,也不会有人听的。”
韦默然注意到白椎和谢寂舟似乎对他对韦俪的称呼有些疑惑,便反问两人:“我和罗敷是未婚夫妻,提前改口称阿娘,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没有问题。”谢寂舟笑了笑:“看得出来,韦郎君和罗敷姑娘的感情很好。”
听谢寂舟这么说,罗敷有些不好意思。
她扶着韦俪,向白椎和谢寂舟问道:“两位前来打听柳大夫一家的事情,莫非是因为柳大夫一家的事与余夫人的死有关?”
罗敷很聪明,稍一思索便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她心里其实已有了些猜测,但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等着白椎和谢寂舟的回答。
“抱歉,罗姑娘,涉及案情,我们暂时不便透露。”白椎今日的收获颇丰,她接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韦夫人,您后来可曾见过柳夫人和她的孩子?”
“不曾见过。”韦俪猜测道:“柳大夫离世后,柳夫人应该是带着孩子离开上京城这个伤心地了吧。”
谢寂舟紧接着白椎的问题,也抛出了自己的问题:“冒昧问一下韦夫人,不知韦郎君和罗姑娘的婚约是何时定下的?”
见对面三人顿时都对他投来警惕的目光,谢寂舟脸上露出略带八卦的笑容:“我这个人就是喜欢热闹。不知韦郎君和罗姑娘成婚时,我可否能来讨杯喜酒喝?我真心想祝福两位,所以想知道两位的缘分是如何开始的,也好替两位准备合适的礼物。”
韦俪听了这话,对谢寂舟的敌意消减了些,解释道:“罗敷她阿爹在世时,我们两家常有来往。默然他家和我同姓,罗敷她阿爹说这是难得的缘分,便给两个孩子定下了这门亲事。”
韦俪说着客套话:“若两个孩子真定下了日子,我们一定告诉大人。大人能来祝福他们,是我们的荣幸,哪里还敢收大人的礼物。”
“罗姑娘和韦郎君果真是天定的缘分。”谢寂舟再次由衷地祝福道:“哪怕失散多年,依然能再续前缘,真是难得。”
见白椎收起记录的证词,谢寂舟也起身向屋内三人告辞。
罗敷再次将他们送到门前,待他们走远后才关上门。
谢寂舟朝身后望了一眼,转过头告诉白椎:“这三人的回答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白椎原本还以为谢寂舟光顾着祝福人家,没发现异常,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好像总能先一步猜到我们要问什么,一唱一和,不等我们问出口,就直接把答案告诉了我们。”
向来都是她看穿别人的想法,这还是头一次,被别人看穿了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