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一百一十九章 赊命之术

白椎和谢寂舟心里大概都有了猜测,朱贲和余慈大概是阎王庙里的人精心挑选的目标,罗敷她阿娘看见的神秘身影,应该也是阎王庙的人。

是他们,刻意引诱余慈和朱贲前往阎王庙,进行所谓的赊命之举。

“夫人,多谢你提供线索。”谢寂舟见该问的都问清楚了,起身同身前的妇人辞别:“我们便先告辞了。”

罗敷将两人送至门外便停留在门前,谢寂舟察觉到,白椎走到罗敷家门前时,刻意停留了片刻。

直至走远后,谢寂舟才问起白椎:“你怀疑罗敷?”

“只是想去她家看看,确认她说的话是否真实。”白椎进出罗敷家门时,都曾在门前驻足片刻,她如今可以肯定:“罗敷和她阿娘没有撒谎,在她们家院子里的确能看到余慈家门前。”

“我会着人,再查查余慈和朱贲周围邻里。”谢寂舟现在的确更加怀疑余慈和朱贲的死,都和阎王庙所谓的赊命之事脱不了干系,但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他也不能放过任何其他有嫌疑之人。

刘七很快也带着打听到的消息赶回来,而他的消息正好能够佐证罗敷的话。

“我打听到,这余慈先后也换过好几家医馆求医问药,那些价格高昂的她用过不少,但都没什么效果,后来许是家中捉襟见肘了,余慈就又回到最近的医馆拿药。”

“医馆的大夫说,余慈的药,通常都是由她的邻居罗敷姑娘给她带回来。”

“这罗敷,在医馆帮工,常常也会送些晒干的草药去医馆变卖换取她娘的药,她阿娘名叫韦俪,体虚乏力需得长时间调养。”

“罗敷与她阿娘相依为命,将她阿娘照顾得无微不至,那医馆的大夫将这罗敷姑娘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说这罗敷姑娘好脾气,连余慈这样的邻居都能忍耐。”

白椎敏锐从刘七的话里发现了异常,她微微皱着眉头,急声问道:“余慈脾气不好吗?”

刘七讳莫如深告诉白椎:“这长时间病重之人,有些多少都会有脾气,这余慈也就是嘴上发发脾气,周围邻里见她可怜也没人真和她计较什么,够不上要人性命的矛盾。”

如此,这附近暂时没什么线索了。

白椎赶回了停尸院戴好面衣手套准备好验尸工具,谢寂舟紧随其后熟练站在一旁,不出声打扰白椎,举起纸笔准备记录着。

“死者,余慈。”

“上京人士,家住普宁坊。”

“死亡时间,约在今日卯时。”

“现在,开始复验。”

白椎站在验尸体旁,伸手从头部开始仔细检查着尸体的外表。

“死者头面部,尸首面色青黄,两目微开,口唇淡白无血色,唇缘微见青紫。”

“口、鼻腔及耳道未见明显出血。”

“银针探喉,取银针一枚,以皂角水揩洗洁净,探入死者喉内,以纸密封其口,约一柱香时取出,见针体呈淡青黑色,用皂角水揩洗不去。”

“此乃毒物入体之征。”

“颈项部,颈项皮肤未见勒痕、扼痕,舌骨、甲状软骨触之无折断。”

“胸腹部,胸腹皮肤可见散在瘀斑数处,大小不等,色紫黯。腹部微胀,按之柔软。”

“腰背部,尸斑呈暗红色,分布于背侧未受压处。”

“四肢,双手十指指甲呈青黯色。双下肢皮肤可见针尖样出血点数处。指趾关节未见损伤。”

“我需要解剖,才能确定死者真正的死因。”白椎当场向谢寂舟申请着:“谢少卿,还请你准允。”

无论是朱贲还是余慈,他们的尸体都有些难以解释之处,单从尸体表面根本无法判断出死者的真正死因。

就在谢寂舟准备开口应下白椎的请求时,前去阎王庙询问情况的楚中流萧砺棠刚好折返回来。

见刘七守在验尸房门前,楚中流有些意外:“刘叔,朱贲的验尸结果还未出来吗?”

以楚中流对白椎的了解,除非是朱贲的尸体上有什么异常之处,让白椎解释不清,白椎才会一直待在验尸房里,想要找出问题的答案。

可刘七的回答,却和楚中流和萧砺棠设想的不同:“朱贲的验尸结果早出来了,白仵作说,朱贲体内虽然有中毒痕迹,但朱贲并非死于毒发,而是死于肺绝之症。”

“朱贲断了药,导致他的病症这几日愈发严重,肺部大量出血涌入呼吸道,导致呼吸不畅,被呛死。”

“大量出血……”萧砺棠回想起当时街上,朱贲吐出来的一大口血,没想到朱贲的死因竟是如此:“既然朱贲的死因已经明了了,那白仵作还在验尸房内做什么?”

提起这个,刘七就变了脸色:“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今日上京城内还有一人遇害,此人名叫余慈,家住普宁坊。”

“谢少卿带着我,本是去找去过阎王庙赊命的人,怕他们像朱贲那样有危险,想先将他们保护起来,结果我们寻去时,就见到了已经身亡的余慈。”

“白仵作正在验尸,她初步判断余慈和朱贲一样,都是中毒身亡,在他们体内都发现了中毒痕迹,但不确定是否为同一种毒。”

楚中流未曾想到,短短一日之内,上京城竟接连有两人遇害,他语气不受控制慌乱起来:“除了余慈以外,其他去过阎王庙赊命之人呢?”

“也是奇怪。”刘七告诉楚中流:“我和谢少卿寻着线索去打听,发现除了朱贲和余慈以外,上京城内暂时竟再无去过阎王庙赊命成功的人。”

“似乎除了朱贲和余慈,其他人去阎王庙找庙祝赊命,都会被庙祝以有信徒约定好为由赶走。”

“但也不排除有人赊命成功,但不想让我们发现,故意隐瞒行踪的可能。”

若是阎王庙的庙祝,要求其他赊命成功的人严格保守秘密,那这些自以为神迹已经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人,定会对庙祝的话言听计从。

楚中流有些头疼:“那就先挨家挨户排查,看看上京城内还有哪些身患绝症,却突然有所好转,自认为自己已经痊愈之人。”

虽然已经去过阎王庙,试探过庙祝等人,但楚中流手里真正掌握的线索实在太少,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白椎的验尸结果。

而屋内白椎听见楚中流的声音后,便站在验尸台边,隔着门向楚中流申请着:“楚少卿,我想剖验余慈的尸体,确定她真正的死因,还请你和谢少卿准许。”

谢寂舟先朝白椎点头以示同意,几乎是瞬间,门外的楚中流也答应着白椎的请求:“允许剖验查明死因。”

有了两位少卿的许可,白椎便更换了手里的验尸工具,她取出新的工具,再次来到验尸体旁。

“记。”

白椎的声音落下,谢寂舟手里的笔提起。

“死者颅腔,开颅检骨,颅骨色白,无骨折。硬脑膜下见少量出血,脑组织肿胀,脑回增宽、脑沟变浅,见血管淤血。”

“死者胸腔,胸骨完整,肋骨无折断。”

“开胸见双肺膨隆,表面散在出血点,切面呈暗红色淤血状,颌下及肺门淋巴结可见肿大。”

“死者腹腔,肝脏显著肿大,下缘位于右锁骨中线肋缘下约二寸五分,脾脏亦明显肿大,约为常人之倍,腹腔内未见积液。”

“剖胃检视,胃内容物约五合,胃壁可见充血,未见穿孔。”

“取胸骨、肋骨及四肢长骨,劈开检视骨髓。正常骨髓当为红润,今见骨髓色泽灰白,呈“髓满”之状。”

“骨色正常,未见青黑。”

“死者,乃毒发身亡。”

“尸表面色青黄、口唇微青、指甲青黯,银针探喉及谷道均现青黑,皆是中毒之确证,全身皮肤散在瘀斑及出血点,此乃凝血功能障碍之象,其三,肝、脾肿大,淋巴结肿大,骨髓灰白呈“髓满”之状。”

“死者生前身患血绝之症,致使肝脾肿大,气血亏虚,凝血功能失常,皮肤黏膜易于出血。”

“在此基础上,毒物入胃,气血凝滞,内外交攻,遂致死者身亡于家中。”

“此毒据南山堂的杨大夫所知,于曾经毒害茶玉玉雕坊颜成天颜大师的毒,十分相似,害颜成天身亡的毒,名叫七日归。”

“杨大夫和我都怀疑,是有人在原本七日归的基础上,修改了其中一些药性,将其下给了余慈朱贲等人,而余慈朱贲两人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就是阎王庙。”

白椎怀疑:“所谓的赊命之术,就是让那些本就是身患绝症之人,服用此毒药。”

白椎推测:“这种毒药,能麻痹人的感知力,病人感觉不到病痛折磨,在阎王庙众人刻意引导下,就误以为自己的病症已经痊愈了。”

“实际,病症仍然存在。”白椎想:“并且因为毒药侵蚀身体,无法再和病症抗衡,病症反而加重了。”

“等到毒药侵入肺腑脾胃,病人的身体承受不住,就会毒发身亡或是被病症彻底压垮身体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