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杏花
相较于汀溪,白椎其实觉得玉雕坊另外三人的嫌疑更大,她想亲自去会会那三人。
另外,白椎暗中瞥了谢寂舟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忌惮和怀疑。
如果谢寂舟真是玄鸦卫的暗探,是宋相派来大理寺的人,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小白椎就明白一个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是较为亲近的人,也不能完全不设防,更何况她现在连谢寂舟的来历都不清楚。
所以,白椎决定跟着他、盯着他,以防不测。
同时,白椎也想借此机会,观察谢寂舟是否会对她采取行动,判断他是否就是自己要钓的那条“鱼”,以及能否通过这条“鱼”引出真正的“大鱼”。
见白椎心中有数、已然做好决定,楚中流便不再多言,只是像长辈叮嘱独自出门的小辈一般,依旧放心不下。
“师兄不在你身边,若是遇到危险就先跑,千万顾好自己。证据固然重要,但你的性命也同样重要。”
“查案途中,也别忘了按时吃饭,不要又一忙起来就停不下来。案子重要,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知道你爱吃这个杏干,但它也不能当饭吃,得适量。”
“还有,近来日头阴晴不定,出门记得带好伞。”
“……”
楚中流的话匣子再次打开,让坐在旁边的几人都有些惊讶。
刘七惊讶地盯着楚中流,觉得他对白椎的关心程度,就像自己对自家孩子一样。
萧砺棠的看法则与刘七不同,她觉得楚中流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白椎。
他对白椎的关心,除了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愧疚与想要弥补的情绪。
只有谢寂舟,因为早已见识过楚中流对白椎的关心,此刻表现得格外淡定。
待楚中流的叮嘱终于告一段落,萧砺棠本想站出来申请与白椎同行。
可就在准备开口的瞬间,她对上白椎的视线,忽然改变了主意:“楚少卿,我与你们同行!”
有萧砺棠在旁相助,楚中流自然求之不得。
他调查此案多日却毫无进展,早已心急如焚,当即带着刘七、萧砺棠迫不及待地先一步离开了停尸院,直奔嶂河上游而去。
停尸院内,一时间只剩下谢寂舟和白椎两人。
刚才开口留下白椎时,谢寂舟心里其实根本没底,毕竟楚中流与白椎更为亲近。
他原以为白椎不会选择与自己同行,没想到白椎却做出了令他意外的选择。
这,倒是给了他亲近白椎的机会。
“白仵作,我们也出发吧!”
白椎将桌上剩下的杏干打包放进身上的口袋,锁好验尸房的门,转身朝谢寂舟勾了勾手:“谢少卿,跟上!”
谢寂舟站在院中,将白椎的动作尽收眼底。
即便白椎身上有很多与沈婙相似之处,他也从未将白椎当作沈婙的替身。
阳光洒在白椎身上,衬得她自带一股潇洒阳光的气息。
谢寂舟既心生羡慕,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被困在黑暗里太久的人,就像那控制不住自己扑向火焰的飞蛾,憧憬着、渴望着那一点点光明。
哪怕知道自己握不住那光,哪怕知道靠近会伤到自己,也依然会心生渴望。
谢寂舟鬼使神差地跟在白椎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停尸院。
他们的影子映在地上,随着脚步越走越远,影子也越靠越近,直到最终交叠在一起。
白椎根据楚中流给的地图标注,带着谢寂舟找到了茶玉玉雕坊。
茶玉玉雕坊门前的那条街上,几乎全是各种玉雕坊。白椎和谢寂舟没有急于进去,而是伪装成寻常买家,在附近逛了起来。
白椎随手拿起街边摊子上的一件小玉雕首饰,放在手里细细端详。
谢寂舟见她爱不释手的模样,随口问道:“喜欢这玉佩?”
“就随便看看。”白椎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将玉佩轻轻放回原处。她刚才只是想起了爹郑启恩送给娘沈阅宁的那块玉佩。
当年逃亡途中,她把那块玉佩给了裴恒,本是希望能用玉佩做借口,带裴恒回江州。
结果阴差阳错,她和裴恒失散了。
也不知道,裴恒带着那块玉佩怎么样了?
看见那块玉佩,他能想起自己、想起将军府众人,能坚持活下来吗?
白椎因想起旧事,一时间情绪有些低落。
谢寂舟却不知道她情绪低落的原因,还以为是因为那块玉佩。
他方才见白椎把玉佩拿在手里把玩了很久,想来必定是特别喜欢,所以才会在放回玉佩后情绪低落。
白椎刚到上京城时手头拮据,谢寂舟是亲眼所见。最开始为了省钱,她都敢直接宿在停尸院;后来为了省钱,连荒废许久的院子都能直接住进去。
如今为了省钱,遇到喜欢的东西不舍得买,在一旁黯然神伤,也是有可能的。
谢寂舟拿起白椎刚才放下的玉佩,又从腰间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摊子后面那位半眯着眼睛打哈欠的卖家:“这些钱,买这块玉佩够不够?”
卖家见谢寂舟掏钱,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手疾眼快地一把抢过银子,掂量了一下重量,确认没问题后,立刻向谢寂舟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
“没问题,谢谢郎君赏脸光顾小店。”
“我们家玉雕坊是小本生意,名气上或许比不上颜成天大师的茶玉玉雕坊,但卖的都是地道手艺。”卖家见谢寂舟穿着不凡、气质不俗,便趁机推销起来:“郎君您瞧,我这铺子里可还有能入您眼的东西?”
谢寂舟粗略扫了一眼铺子里的各种玉雕摆件和首饰,遗憾地收回视线:“不用了,我就要这个。”
他顺手将玉佩递到白椎手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解释道:“王献虎的案子,多谢白仵作帮忙。若不是白仵作查明王献虎的死因,给我提供了查案思路,我恐怕没那么容易破案。”
“你的工钱,是大理寺给的。”
“这块玉佩,是我个人给你的谢礼,白仵作千万不要推辞。这只是一份寻常的礼物,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幸得有白仵作你,我买下这块玉佩,也能趁机和卖家搭话,向他打听茶玉玉雕坊的事情。”
“白仵作快些收下,免得这卖家看出什么破绽,怀疑你我的身份。”
白椎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愣了一下神,刚才随手拿起又放下的玉佩,就被谢寂舟买下来递到了手边。
这时她才看清楚,这块玉佩是圆形的,大小如她的手腕,以和田玉为底,边缘打磨得十分平整,上面还雕刻着一朵杏花。
倒是凑巧,她随手一拿竟拿到了自己喜欢的。
白椎本不想收下这份礼物,毕竟她只是在履行职责,谈不上帮了谢寂舟什么。
但转念一想,谢寂舟的身份如此可疑……既然他在故意找理由接近自己,那自己何不顺势而为呢?
白椎接过玉佩,拿在手里摩挲着。
玉的冰凉让她的意识愈发清醒,她将所有真实情绪隐藏,朝谢寂舟露出感激的笑容:“既如此,我便收下了,多谢。”
见白椎将玉佩系在腰间,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卖家笑得格外高兴。
他也算看明白了情况,立刻改变推销策略,开始不停地称赞白椎:“这块玉佩和姑娘真是相配!姑娘,您看看我这里还有白玉簪子、玛瑙耳坠,还有翡翠雕刻的玉镯,瞧瞧可有钟意的?”
“我瞧着,这些东西都挺好的。”但白椎是个仵作,平日里哪里能佩戴这些首饰?
不仅容易磕坏,还会影响做事。
就算没什么事的时候,她也喜欢穿着素雅方便行动的衣服,身上不喜欢佩戴太多饰物。
白椎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她趁着挑选东西的功夫,话锋一转,故意将话题引向茶玉玉雕坊:“老板,我瞧您这里的东西款式新颖,手艺也精细,怎么没什么生意呢?”
“那是什么地方?”白椎故意指着茶玉玉雕坊的方向问道:“怎么那么多人都聚在那家玉雕坊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