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故事与现实
“那位姑娘趁着纨绔失去反抗能力，没等其他人赶到，便动手将他溺死，并迅速清理了现场。”
“她本以为一切处理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离开时却被纨绔的爪牙撞见。”
“她本想一不做二不休，将那爪牙也一并解决，却发现纨绔身后还有其他人在场。”
“她只能放弃念头，迅速逃离。”
“在纨绔的爪牙心中，那位姑娘早已是个死人。”
“因此，事后心虚的纨绔便认定是她含恨而死，在头七之夜回魂索命。”
“殊不知，这世上本无鬼神，只有心怀恨意的人。”
“那位姑娘在逃跑途中，与赶来的姑娘撞个正着。”
“姑娘见状带着那位姑娘匆匆撤离现场，并将她藏匿起来。”
“随后，姑娘借着夜色掩护，翻墙回到自己房间，换回衣物后让婢女悄悄离开，自己则躺回床上。”
“等姑娘的贴身婢女进来查看时，她已假装熟睡。婢女见她安睡，并未怀疑她曾外出。”
“然而，姑娘与婢女翻墙进出时，不慎踩坏了花圃里的花。此事若被发现，姑娘当晚的行踪便会暴露。”
“于是姑娘买了同品种的花回来替换，怎奈原花圃里的花因常年光照不足，已显枯萎之态，而新买的花正值盛放，两者状态迥异，仍能让人一眼看出异常。”
白椎感慨道：“若是再等几日，等新买的花也枯萎了，或许我便不会发现端倪了，可偏巧那日被我发现了。”
白椎审视着杨宛若，可惜杨宛若侧身对着她，白椎无法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白椎双手轻轻搭在桌上，稍作停顿后开口：“我的故事讲完了，不知杨姑娘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或者我这个故事有哪里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杨姑娘指正。”
杨宛若依旧垂眸不语，无人能洞悉她此刻的心思。
谢寂舟并不急于追问，却注意到一旁的阿春在听完“故事”后已有些沉不住气。
“姑娘。”阿春听得出来，白椎所说的根本不是故事，分明是在还原杨宛若与林姝的犯案经过，她眼中满是不安与担忧。
若杨宛若真是杀害王献虎的帮凶，今日白椎、谢寂舟等人上门......
她家姑娘，该如何是好……
“阿春，别怕。”听到阿春的呼唤，杨宛若才缓缓抬眸，冷静安慰阿春：“白姑娘刚才不过是在讲故事罢了，你家姑娘我既没杀人，也不是帮凶。”
显然，这番话并未安慰到阿春，但杨宛若已不在意阿春是否相信。
杨宛若眼中无惧地直视着白椎和谢寂舟：“白姑娘，你刚才的故事很精彩，但其中有不少失实之处。”
都是聪明人，白椎谦虚一笑：“还请杨姑娘不吝指正，道出真相。”
杨宛若眉眼舒展，语气平稳地开口：“我的字迹确实是有意仿照阿姝练的，我也的确如白姑娘故事中所说，帮过阿姝。”
“但那天的实际情况，与白姑娘故事里的描述并不相同。”杨宛若的思绪，渐渐飘回了那日。
杨宛若被爹娘逼迫，无奈答应了与王献虎的婚事。
她失魂落魄地去诗会赴约，被林姝察觉异样，拉到了僻静处。
“怎么了？”林姝知道最近困扰杨宛若的只有那一件事，不用多想便知她这般模样是因何而起：“王献虎又去找你了？这次他又用了什么卑劣手段败坏你名声？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助你脱身才行。”
“不是。”杨宛若也是走投无路了，她轻轻推开林姝牵着她的手：“我爹娘逼我嫁给王献虎，我同意了。”
“他们一直想让我高嫁，好为阿爹的仕途铺路。王献虎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又背靠宋丞相，我嫁过去，阿爹以后肯定能有好前途。”自从来到上京城，杨宛若就常听母亲念叨，要这样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我是该报答他们，可我根本不爱王献虎，甚至厌恶他。我就在想，我报答他们的方式，是不是错了？”杨宛若一直在思索：“或许，还有其他方法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阿姝，你说我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只要一想到王献虎那轻浮的模样，想到自己要嫁给这样的人，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无论是从小我们从书上学的知识，还是周围人教给我们的道理，都告诉我们，对于恶意抹黑、重伤我们的人，我们都该离他越远越好，且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可如今，为何一切都变了？”
“明明是王献虎造谣诋毁、损坏我的名声，就因为他爹是吏部尚书，我非但不能报官，还得顺着他的心意嫁给他！”
“凭什么！”
杨宛若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愿就此屈服于命运。
林姝了解杨宛若，她是她们当中少数保持清醒的人，知道她想要什么。
林姝给杨宛若倒了一杯热茶，帮她顺气：“宛若，你从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想要顾及自己的想法，这没有错。换个角度想，你爹娘逼你嫁给王献虎，又何尝不是在顾及他们自己呢？”
“在这世上，想要顾及自己没什么错。毕竟，若是连你自己都不在乎自己，那还有谁会在乎你呢？”在听杨宛若道出心中想法时，林姝已做出了决定。
听到外面有人叫她，林姝先行离开。
临走前最后一刻，她回头让杨宛若宽心：“宛若别怕，我会让你心愿达成的。”
这句话杨宛若听得很清楚，但当时并未明白其中含义。
直到诗会上林姝再次“失误”，杨宛若赢了她，却不打算认下这个第一。
就在杨宛若准备像往常一样站出来，告诉所有人第一是林姝时，向来不愿接受的林姝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主动认下了这个第一。
杨宛若还愣在原地，林姝已站到人群正中。
顺着林姝决绝的目光，杨宛若看见了王献虎，而王献虎的视线已从她身上移开，紧紧锁定在林姝身上。
那一刻，杨宛若才终于懂了那句话的意思，但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