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对耳鬓厮磨的伴侣
“……挺好。”
蓄意报复的行径,纪栖迟哪还能不明白。
她淡然握上姬沅的手,借力从电梯内翻出,站稳脚步后,反手将姬沅推了下去。
公主若受了气,一般当场就报了。
银发兽人未曾预料,猝不及防摔下去,体重压着本就故障的电梯上下颠簸。
姬沅抬头,瞳仁在暗处放大又收缩,盯着位置互换后居高临下的纪栖迟,眼里泛起捕捉猎物时生冷的光,只一瞬,又迅速压下。
“殿下为何要将姬沅推下来,姬沅让您不高兴了?”
纪栖迟在刚刚姬沅的站位,蹲下身,意味不明地问:“你懂知行本体的意思吗?”
“……您想说什么?”姬沅故作不知。
“姬沅,你一直伪装得很好,但行为的本质,会暴露真实想法。”
戳穿来的不留情面,姬沅长久维持的唇角缓缓抿成直线。良久,他重新捡起假面,意欲遮掩,又被纪栖迟打断。
“公主误会姬沅了,我能做什么……”
“我现在有空,可以给你免费上一课,”
纪栖迟直起身,扶着耳边垂落的发丝,看向下方神思全隐在暗处的邻国质子,居高临下:“记住,永远不要在带有不确定性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毕竟,你无法推断,出现偏差后,我会如何对待你,一顿打骂?或者是……”
纪栖迟弯腰,对着姬沅摊开素手。
“递出掌心。”
四目相对,一俯一仰。
姬沅闪烁的视线对上纪栖迟平静的眼眸。
今日对方的反应超乎预料,姬沅忽然读不懂眼前雌性的心思了。
他思虑许久,最终选择先示弱。
“殿下……”
他朝着眼前的掌心伸出手,却在指尖就要触碰时,忽而被对方躲开。划过指尖的冷风和他僵立在半空的手掌,都像是对他的无情嘲讽。
指尖在虚空中颤动,被愚弄感袭来,姬沅仰头,隐在暗处的脸色稍显不虞。
他怎么能轻信这位公主的施以援手?
上头的雌性依旧噙着笑,那笑意却与往日恶劣的欺辱有所不同。
对方摇晃着躲开他的纤细指尖,抵着下巴,轻敲在自己细腻瓷白的脸颊,带着循循善诱的姿态:
“第二课,既然自身拥有堪破困局的能力,便不要轻信落在眼前漂浮不定的诱惑。”
其他兽夫,她都可以用更加和缓的方式对待,但姬沅不会吃这一套。姬沅身份特殊,一旦决意逆反,势必会挑起两国的再次对立,应了虫母的奸计。
谋划三年,虫母不可能放弃,对方未来或许会以各种方式出现,鼓动这些兽人反叛。
她必须提前告诫姬沅,三思而后行。
“殿下……训诫的是。”
沉默片刻,姬沅缓缓放下悬停的手,低头称是,逆来顺受。
他在楼层差距越发拉高之际,单手翻出电梯。浮现鳞片的手掌忽然从下方攥紧纪栖迟的手腕,紧扣下颚将来不及反应的雌性反摁在墙角。
局势似乎再度逆转。
后背撞上冷硬墙壁,狭长的眼眸忽然放大在纪栖迟眼前。
“殿下不吝赐教,姬沅感激不尽。”
姬沅的兽化越发明显,细密的蛇鳞浮现在脸颊,鼻尖贴脸,仿佛下一刻,蛇信子就要同獠牙一起亮出来。
“可姬沅还想请教您,何时,才是最佳出手的时机?”
纪栖迟侧了侧头,避开蛇信子,“你外泄的精神力,收一收。”
被这些气息压得有些喘不过去,她现在的脑域可承受不住压迫。
姬沅收紧掌心,禁锢着纪栖迟,从口中探得蛇牙,张口抵在纪栖迟下唇。监控视角中,两人唇贴着唇,任谁看了,都觉异常亲昵。
他目光紧盯着她,“殿下,您不怕吗?”
只需手上再重几分,或是一点点蛇毒,便能要了她的命。
纪栖迟反问:“你会吗?”
她不相信姬沅会蠢到在这种地方无视神罚杀掉她。
得不偿失的事情,任谁都不会做吧。
无声中的对峙,姬沅低笑着退开了些。
他掌心放松,拂过纪栖迟脖颈,顺势挑起下颌,用指腹将落在纪栖迟唇上的两滴蛇毒抹去。
使力按压的指腹擦过唇瓣,带出摩擦聚集的热……纪栖迟伸手,甩开姬沅有意作弄的指尖。
“啪”的一声响。
姬沅手掌被打开,悬在纪栖迟身侧。
唇角扬起弧度,他恢复一贯的假面,甩着手腕,拥上纪栖迟颈侧耳语:“您是我的妻主,我自然,不能伤害您。”
雄性兽人在角落拥着妻主,无非是,一对耳鬓厮磨的伴侣。
“你知道就好。”
洒在耳边的温热呼吸激得汗毛竖起,雄性入侵意味的气息也过于强烈,纪栖迟不适应这么近的接触,猛地推开他,拉远距离。
她随口询问:“吴教授在十七楼是吧?”
话题转变太快,姬沅反应两秒,点了头。
纪栖迟目光划过姬沅布满鳞片的手背,“去接受治疗,你的病,更严重了。”
姬沅,似乎快到易感期了。
说完,纪栖迟转身离开。
往前走了几步,她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在空旷的走廊内陈述。
“姬沅,合约到期,血契解除,你便能回蓝斯,我希望两国的和平,仍会继续。”
……
“怎么办?要不我们都躲起来?”公主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十七楼,眼看着越发逼近,这让实验室里原本松懈的研究员们又一次担惊受怕起来。
慌乱忐忑时,宁霁怀摇着手上的试管边说:
“你们去隔间吧。”
“可是组长……”
“留下可能会被波及。”
几人迅速躲在了后方的更衣室隔间里,房门裂开一道缝隙,用于窥探外界。
十七楼没有闲人,静悄悄的楼道传来脚步声,越发靠近。
哒哒哒……
悠闲缓慢的步调压迫在几人心尖,磨砂玻璃墙外,浮现一抹酒红色的浓丽影子。
对方正朝着门口靠近。
小助理眼睛瞪直了,屏住呼吸,吞咽着口水缓和压力。
脚步声忽然停在门口,像是要破门而入!
一门之隔,宁霁怀静默站着,看着外界模糊身影。
霜忱还在昏迷,他不能躲。
影子游移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越过门口,朝着右侧走去慢悠悠远离。
“哎?”
躲在更衣室的几人疑惑推门。
“就这么走了?不是来找组长的?公主现在……不打人了?”
小助理疑惑,拍着脑门松了口气,转头去看宁霁怀,对方早已恢复工作状态,看上去根本没受影响。
只不过,组长手里的数据表……是不是拿反了?
纪栖迟边走边看门牌,终于在弯弯绕绕中,找对了地方。
大厦由四栋楼加连廊组成,姬沅倒也没骗她,是真的会迷路。
她透过磨砂玻璃看到里面老者的身影,推开门,轻轻扣响。
“吴教授,”
正埋头翻阅资料的老者闻声一怔,白胡须动了动,抚着老花镜回头,看到门口的纪栖迟,不可置信地眨眨眼。
“你……”
见对方还生龙活虎着,纪栖迟失笑,只道:
“老师,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