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着我们的气味来的
两个月。
苏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两个月的时间,从零开始学到能写出这么多字,而且是在一个偏僻山村里的私塾,老师的水平恐怕也有限。
这说明石头不仅聪明,而且记忆力很好,学东西很快。
她看着石头那张被山风吹得有些粗糙的小脸,问道:“石头,你想不想继续读书识字?”
石头眼睛里闪过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就暗淡了下去。
他低下头,摇了摇:“山里没有学堂,也没有教书先生。而且我还要打猎、砍柴、照顾丫丫。”
“如果有呢?”苏棠说,“我来教你呢?”
石头放下树叶,认真地看着苏棠,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姐姐的表情不像是在逗他玩。
苏棠又问了一遍:“如果我教你,你愿不愿意学?”
石头愣了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想学。
他跟着村里那个老秀才学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老秀才教他认字,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学得很快,老秀才经常夸他聪明,说他是块读书的料。
但后来爹娘出事了,哥哥带着他和丫丫被官兵追捕,流落到这座凶山里,每天睁开眼睛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哪还敢想读书识字的事。
那些在私塾里摇头晃脑念书的日子,就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但现在苏棠问他愿不愿意学,他心里的那团火一下子就又燃了起来。
“……愿意。”他先是轻声说道,但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突然大声喊了一句,“我愿意学。”
苏棠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吃完饭,我就教你认字。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一天认五个字,学得快的话再加量。”
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丫丫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问:“姐姐,我呢?我也要学!”
“你也要学。”苏棠把她抱起来,“你和哥哥一起学,谁学得好,姐姐有奖励。”
“什么奖励呀?”丫丫问道。
苏棠想了想,笑着说:“学得好的人,可以多吃一块糖。”
“耶!”丫丫欢呼了一声,然后立刻从苏棠怀里滑下去,跑到石头面前,拉住他的袖子,一脸认真地说,“哥哥,我要学写字!你快教我写‘小毛毛’!”
石头被丫丫拉得一个趔趄,无奈地回头看了苏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你惯的她”的意思,但还是被丫丫拽着,走到了招牌前面。
他蹲下身,在旁边的空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小毛毛”三个字。
他一边写一边念给丫丫听:“这个是‘小’,大小的小。这个是‘毛’,毛发的毛。这个是‘毛毛’的第二个‘毛’。连起来就是‘小毛毛’。”
丫丫蹲在他旁边,跟着他一笔一划地看,嘴里也跟着念:“小——毛——毛——”念完了,她指着地上的字,兴奋地说,“哥哥,我也会写!我写给你看!”
她抢过石头手里的木炭,撅着小屁股,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她画的“小”字歪得像一根被风吹倒的草,“毛”字少了一个弯钩,“毛”字的第二个更是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但她画完之后,一脸骄傲地宣布:“我也会写啦!”
石头看着地上那三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昧着良心说道:“嗯,写得很好,下次继续努力。”
苏棠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孩子蹲在地上,一个认真地教,一个认真地学,心里涌起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一旁母羊卧在羊窝里,小羊羔趴在母羊身边打盹,偶尔四条腿蹬踹一下,像是在梦里奔跑。
一切好像都在越来越好。
如果阿铮的声音不突然炸响的话。
“快躲进木屋里!”
那声音像是绷紧的弓弦突然发出的震颤,听得人一激灵。
苏棠猛地转过头,看到阿峥正站在崖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的手里还攥着斧头,斧刃上还沾着新鲜的木屑,但他的整个人已经进入了一种戒备的状态,像一头嗅到了危险的野兽。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暗叫了一声糟了。
远处的灌木丛边缘,有一群灰褐色的影子正在无声地移动。
它们的动作很轻很慢,如果不是阿峥指出来,苏棠几乎不会注意到它们的存在。
那些影子大约有十几只,体型不大,但身形精瘦耳朵尖尖的,嘴巴长长的,尾巴低垂。
是豺狗。
它们正从不同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朝着崖顶的位置包围过来。
石头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一把拽住丫丫的手,把她拉到身后,恨恨地说道:“姐姐,就是这些豺狗,就是它们占了我们的山洞。”
苏棠仔细打量着那些豺狗。
在她眼里,这些豺狗长得都差不多,灰褐色的皮毛,尖嘴猴腮,细长的四肢,怎么看都是一个样。
她实在分辨不出哪只和哪只有什么区别,于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是它们?”
石头伸手指了指崖底下方的一个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看领头的那只,耳朵是白色的。”
苏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那只领头的豺狗。
它的体型比其他豺狗略大一些,皮毛的颜色也更深一些,两只耳朵都是白色的,像是被人用白颜料染过一样,在灰褐色的豺狗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此刻,那只白耳朵的豺狗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阴冷地盯着崖顶的方向。
苏棠看着那两白耳朵的豺狗,莫非是和白狐狸生的串儿?
如果真是串儿的话,那这种串儿比一般的豺狗要聪明很多。
豺狗本身就是非常聪明的群居猎手,如果再混入了狐狸的狡猾基因,那就更难对付了。
就在这时,阿峥已经扛着一根刚砍好的木头走上了崖顶。
他把木头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崖顶边缘,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缓慢逼近的豺狗群,然后转过身,对着苏棠和两个孩子说了一句:“你们进屋去,把门关上。我去对付它们。”
他已经做好了冲进豺狗群中厮杀的准备。
苏棠一把拽住了他。
“你一个人下去太危险了。”她说道,“那些豺狗有十几只,你一个人下去,一旦被它们包围了,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豺狗是会配合的,它们懂得包抄和车轮战。连老虎都不敢轻易跟它们掰腕子。”
阿峥被她拽住了,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动摇。
他看了一眼崖底下那些正在缓慢逼近的豺狗,又看了一眼苏棠,说了一句:“那让它们上来就更麻烦了。一旦它们爬上崖顶,你和孩子怎么办?我一个人,能杀几只算几只,杀到它们怕了,就不敢再来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有些歉意:“这些豺狗是追着我们的气味来的。我们之前在那个山洞里住了一年多,身上沾满了那里的气味。它们认得我们的味道,所以才会追过来……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