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过是野兽口中的一块肉
随后阿峥没有犹豫一秒钟，他松开抓住树干的手，纵身一跃，跟着石头一起跳进了洪流之中。
“阿峥！”
苏棠的声音在雨幕中撕裂开来，但她的呼喊被洪水的轰鸣声吞没了。
她趴在坡顶边缘，眼睁睁地看着阿峥和石头落入那片浑浊的洪流之中。
她看到阿峥在落水的那一瞬间伸手抓住了石头的手臂，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石头向上托举，让他的头露出水面。
但阿峥自己的身体却被洪流裹挟着，在水中翻滚了几下，时沉时浮，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
石头的嘴里灌进了浑浊的泥水。
阿峥死死托着石头不放，即使自己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那只手也始终没有松开。
然后一个浪头打过来，将两个人的身影吞没在浑浊的水面之下。
当他们的头再次露出水面时，已经被冲出十几米远了。
苏棠的眼睛睁大到极限，试图在洪流中锁定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
但水太浑了，距离越来越远，她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黑点，在翻滚的洪水中载浮载沉，然后被一道急弯处的巨浪彻底吞没，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哥哥！”丫丫哭喊着。
她的小手伸向石头消失的方向，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也只是徒劳。
她的哭声在雨幕中传出很远，又被风声和雨声撕成碎片。
苏棠把丫丫紧紧地按在怀里，不让她去看那片吞噬了阿峥和石头的洪流。
自己的心却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跳得她整个胸腔都在发疼。
她咬紧牙关转过身，不再去看那片洪流，继续往上爬。
她爬上山坡顶部，找到了阿峥之前选定的那个位置，那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地势也高。
她把丫丫放在平台上，用被子裹好，然后向下看去。
下方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洪水奔腾咆哮，像一条发狂的巨龙，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而她刚才看到阿峥和石头消失的方向，此刻只有翻滚的浊浪，没有两人的任何踪迹。
苏棠站在平台上，心里一阵阵发冷。
这样的山洪，水里裹挟着大量的泥沙，人在里面根本睁不开眼睛，呼吸都困难。
水里还有翻滚的巨石和断裂的树木，被那些东西撞到一下，非死即伤。
万一……万一阿峥和石头……
她不敢想下去。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她还有丫丫，她必须找到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蹲下身，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空间好像又大了，但她也顾不上细看，只飞速地扫视着那些堆积的物资。
她翻出一双高帮的军用行军靴，迅速换上，靴底的深纹提供了良好的抓地力，让她在湿滑的地面上也能站稳。
她找出雨衣，先把丫丫裹进一件小号的儿童雨衣里，拉链拉好，帽子戴好，确保她从头到脚都被保护起来，不会被雨水淋湿。
然后她自己套上一件成人款的雨衣。
她继续在空间中翻找，手指触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把它拉出来一看，是一顶照明头盔。头盔前端装有一盏高亮度LED灯，灯头可以调节角度。
她试着按了一下开关，一束雪白的光束瞬间刺破了雨幕，照亮了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她心中一喜，连忙把头盔戴在头上，调整好角度，确保光束能照到她需要看的方向。
最后，她把复合弩从空间中取出来，挂在腰间触手可及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伸手把丫丫的帽子又往下拉了拉，然后把她背到背上，用一根布带牢牢地固定住。
“丫丫，抱紧姐姐的脖子，不要松手。”苏棠说道，“我们要去找哥哥和大哥。”
丫丫趴在苏棠的背上，神情迷迷糊糊的，巨大的刺激让这个孩子有些呆滞了。
苏棠背着丫丫，沿着山脊线，朝着洪流的方向向下游走去。
照明头盔照亮了前方湿滑的地面和交错缠绕的树根。
她走得很快，目光不停地扫视着洪流的表面和两岸的岸边，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痕迹。
期待发现一块被撕碎的衣角或者一个搁浅在岸边的人影。
但什么都没有。
洪流依旧汹涌，浑浊的水面上只有漂浮的断木。
她走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她沿着洪流的方向走了将近两公里，搜索了每一段有可能搁浅的河岸。
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浑浊的水面而变得发痛，腿也抖得厉害。
但她还是继续向前。
每多走一步，都有可能离阿峥和石头更近一步。
但当她走到一处河道转弯的位置，看到前方的林间有数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时，她终于停了下来。
那些眼睛不大，但数量很多，三五成群，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鬼火。
山洪暴发，整个林子里都是四处逃窜的野兽。
平日里各自占据领地的动物们，此刻都被洪水驱赶着，被迫聚集到同一片高地之上。
狼、野猪、鹿、甚至可能有熊和老虎，所有能跑能动的生物，都在往高处逃命。
而在这片被洪水围困的高地上，她和丫丫，不过是这些野兽眼中的一块肉。
苏棠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关掉了头上的照明灯，退到了一棵粗壮的老树旁边。
她背着丫丫，用尽最后的力气，爬上了那棵树。
她找了一根粗壮的树杈，把丫丫放在树杈上，让她抱紧树干，然后用布带把自己和丫丫绑在一起，固定在树干上。
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滴落下来，打在雨衣的帽子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丫丫趴在苏棠的怀里，声音很小很小，“姐姐，哥哥会来找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