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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道遇袭

秦老汉那双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始终背在身后,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同年轻时在军中一般,直至队伍消失在夜色尽头。

“秦家沟的儿郎!”秦老汉猛地转身,面向赵铁山等留下来的青壮们,语速极快,声音却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铿锵。

“邪祟算个什么东西?为乡亲们争取时间。顺带给还能救的邻里搭把手,随我来!”

“杀——!”

在众青壮齐声怒吼中,秦老汉一马当先,赵铁山抡着大锤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愈发浓重的黑暗里。

怒吼声、惨叫声撕破了秦家沟的夜幕,比之前的任何喧哗都要刺耳凄厉。

“不要慌,不要乱离开村子。”秦老汉带着众人一边大声指挥,一边协助撤离。

他们把一批磨蹭的农户驱赶出村口,便听到秦老倔家方向传来其儿子儿媳撕心裂肺的哭喊,夹杂着一种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不好!”秦老汉脸色骤变,带头狂奔。

冲进秦老倔的院子,只见那条向来凶悍、此刻却如同被踩住七寸般无声无息的看门狗,瘫软在院门边,头颅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捏爆,红白之物混成一团,触目惊心。

秦老倔依旧蹲在门槛上,只是那枯瘦的身体已然干瘪,皮肤紧贴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俨然成了一具干尸!

一个黑影正从他身上缓缓抽离,如烟似雾,边缘扭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寒。

秦老倔的儿子被黑影逼到墙角,眼看就要步其后尘,儿媳抱着孩子哭喊着昏厥过去。

“孽障!休得伤人!”

秦老汉怒喝一声,手中长刀带着沛然刚猛的力道,如同一道闪电劈向那团黑影。

黑影似乎极惧刚猛之气,急速扭曲后退,堪堪避过刀锋,却也被刀风逼得一滞。

“死!”赵铁山趁机大步抢上,双手握紧铁锤横扫,将一条趁机从阴暗处窜出的、头顶生着肉瘤的怪蛇砸成肉泥。

秦老汉一把拉起吓傻的年轻人和昏厥的媳妇,将孩子夹在腋下,吼道:“走,别回头!”

他们紧接着冲向王瘸子家。

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更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

王瘸子安静地躺在炕上,同样变成了干尸,一只黑影正裹着那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孩子双眼翻白,小脸已经呈现灰色。

“放下他!”赵铁山目眦欲裂,抡起大锤砸向窗棂,轰隆木屑纷飞,逼得黑影一缩。

秦老汉身形如电,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精准地斩在黑影与窗户的衔接处。

“啊!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如同金属摩擦,被刀气逼得松开孩子。

秦老汉顺势一抄,将孩子接住,反手一刀逼退试图扑来的黑影,厉声道。

“铁山,带他走!”

最后,他们在村尾找到了秦有财。这家伙没死在屋里,而是趴在自家院外的一个腌菜大缸边,同样是一具干瘪的干尸。

这抠搜鬼手指还死死抠着缸沿,似乎临死前还放不下几缸咸菜,想捞点什么。

他周围散落着几件“顺”来的银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成了他贪念的陪葬品。

“来不及了,带不走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还活着的人,立刻跟老子撤!”

秦老汉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一个个熟面孔死去,心如刀绞,却不容片刻犹豫。

他亲自断后,催促着包括秦老倔儿子儿媳、王瘸子那被救下的孙子在内的最后一批幸存者,狼狈而迅速地逃离秦家沟。

安排好最后一批村民上路,让他们去追赶前面的队伍。

秦老汉对秦大胆留下几句叮嘱,便马不停蹄,带着赵铁山等十数名胆气最壮、身手最好的青壮,提着兵器逆着人流冲向村西口。

那里,灵光与黑雾交织,厮杀声震天,碧云观的道长们和官府人员正苦苦支撑。

村西口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九宫锁邪大阵的灵光如同风中残烛,明霄道长等人面色惨白,道袍被黑绿色的脓液和鲜血浸透。

变异的怪蛇如潮水般涌动,水缸大的蟾蜍喷吐着毒雾,更有几具行动迅捷、力大无穷的魔尸,从黑雾中悄然扑出,对阵眼发起致命突袭。

一名年轻道士躲避不及,被魔尸利爪贯穿肩膀,惨叫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结阵,助道长一臂之力!”秦老汉长啸一声,如同沉睡的雄狮苏醒,率先冲入战团。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刚猛无俦,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要么将怪蛇斩成数段,要么狠狠劈在魔尸关节要害,黑黢黢的脓液四溅。

赵铁山等人紧随其后,与县兵、衙役们结成一个简易的圆阵,配合道士们抵挡着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战斗惨烈至极。

秦老汉身上多处挂彩,粗布短褂被鲜血染透,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始终顶在最前线。

在一次奋力劈死一头魔尸的间隙,他望着村民撤离的方向,心中默念:峰儿,缨儿,你们应该安全了……

这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在这修罗场中屹立不倒。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第一批撤离的队伍,此刻也正面临着一场生死考验。

秦家沟外,山林起伏。

百多人的撤离队伍在几名衙役带领下,沿着并不宽阔且崎岖的山道艰难前行。

秦家沟地处深山腹地,所谓的大路不过是拓宽过后的山道,夜间行走更是举步维艰。

车轮吱呀,脚步沉重,夹杂着妇孺压抑的哭泣和低声的安慰,队伍中大多数村民惶惶不安,如同惊弓之鸟。

秦峰骑马护卫在车队侧翼,秦缨紧紧挨着他,小手冰凉,身体微微颤抖。

秦峰浑身肌肉紧绷,长刀横在身前,体内气血缓缓流转,金刚内力蓄而不发。

那种被毒蛇盯住的冰冷感始终萦绕不去,甚至越来越清晰。

他确信,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跟着他们。

“吁——!”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衙役猛地勒住缰绳,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只见前方狭窄的山道和两侧的灌木丛中,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蛇虫鼠蚁!

许多蛇虫头颅处生着诡异的肉瘤,老鼠眼睛赤红,发出“吱吱”的尖叫。

这些畜生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潮水,彻底阻断了去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和腐烂气息。

“杀过去,别停!”

“这些都是邪祟,冲过去!”衙役拔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十几名胆大的青壮咬牙上前,用刀砍棍扫,暂时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路。队伍在恐慌中加速,试图冲破虫潮封锁。

就在此时,秦峰猛地回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队伍后方,贴近地面的黑暗中,五团浓郁如墨、边缘不断扭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地疾射而来。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队伍末尾那些行动迟缓、抵抗力最弱的老弱妇孺!

其中一股阴冷、怨毒、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死死盯着他,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

秦峰疑惑片刻后认出来——正是当初在秦家小院袭击他,逃窜的那头怪物!

“找死!”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秦峰眼中寒光爆闪,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他将秦缨往车厢里一推,厉声道:“待着别出来,小黑,保护好我小妹。”

话音未落,他已从马背上飞跃而下,同时扯掉身上短褂,又是光膀子上阵。双足稳稳踏在冰冷的岩石上。

“轰!”

一股磅礴炽热的气血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迸发而出,仿佛体内有一座熔炉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