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林授艺
秦峰脸上没有表情,心底却骤然一紧。
秦三死了,是他亲手了结的,尸体分明还挂在梁上。
怎么可能会“连夜出逃”?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立刻垂下眼帘,掩饰住瞳孔的震动,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接着又松开,强迫自己镇定。
难道……是那诡异的黑雾?
尸体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昨夜自己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心乱如麻,各种猜测在脑中冒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秦峰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从侧前方瞥来,极快,极隐晦。
是父亲。
秦老汉正在与刘捕头、秦里正议论迁离之事,只是如常地转过头,但秦峰的心却猛地一跳。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莫非……是父亲?
是了,父亲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性子看似沉闷,骨子里却最是刚硬。
秦三那种泼皮无赖欺上门来,昨晚又与他提及,父亲怎么可能没有行动?或许在自己离开之后,父亲可能打算送这腌臢上路,避免麻烦,却被自己抢了先。
自己首次杀人,现场布置得有点粗糙。多半是这老头子,做了更彻底的“清理”。
想到这里,秦峰心头的惊惧和慌乱,如同被戳破的水泡,倏地消散了大半。
“……刘捕头,”
这时,秦老汉磕了磕手里的烟杆,“迁村是大事,需要时间安排。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各家收拾东西待命,叮嘱各户夜里紧闭门户,莫要外出,待在家里总归安全些。
村里也可先派人手,在安全处搭建临时棚屋,两头准备,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边,那是荒村的方向,眼神锐利:“至于祸根,十有八九就在西头那死绝了人的荒村里。
当务之急,是速速去请动真正有本事的高人来,诛灭那邪祟源头,方能永绝后患。”
“秦老丈说得在理!”刘强重重点头,“绝不能让那鬼东西继续害人,成长下去!”
事情大致议定,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回家的土路上,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眼看离祠堂远了,周遭无人,秦峰终于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开口:“爹,昨晚……”
秦老汉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便摆了摆手:“没事。邪祟作乱,及时应对,便出不了大乱子。”
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远处的山影,继续说道:“这种时候,死个把人,都是难免的事。就算上面真派了能人异士下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秦峰心头最后一块石头彻底落下。
父亲的话说得平淡,听不出问题,他却听懂了。
这是在变相的告诉他:事情已经处理妥当,无人能追查到昨夜真相,不必再为此焦虑。
“走吧,”秦老汉说,“回家。我有事同你说。”
秦峰应了一声,跟在父亲身后。
这一次,他的脚步明显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回到自家小院,秦老汉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他捏着烟杆,在院里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对正在井边打水的秦峰道:“峰儿,你这几日练得有些样子了。今日便随我上山。”
“上山?”秦峰直起身,擦了把手,有些意外地看向父亲。
“嗯,教你打猎。”秦老汉言简意赅,“多弄点东西,好换些钱粮。家里也该多备些肉食了。”
他看了一眼灶房方向,那里传来秦小妹轻轻的哼歌声,“顺便,也练练你的实战身手,见见血。”
秦峰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
饭后,秦峰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旧猎装,扎紧了袖口和裤腿。
秦老汉则将秦小妹送到了隔壁的翠花姐家,仔细叮嘱她听话,绝不可出门乱跑。
随后,父子二人检查了弓箭和猎刀,带上干粮与水,翻过后院,踏上了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
秦家沟安稳地卧在群山环抱的谷底,后山便是村子取之不尽的天然宝库。
山脚浅林早已被村民踏熟,是砍柴、采药的常去之处,林间多是些山鸡野兔,连孩童也敢在此嬉戏。
然而,当秦老汉带着秦峰踏入更深处时,周遭的气氛便截然不同了。
盛夏的山林固然生机勃发,但那份静谧之下,也潜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
“进了山,眼要亮,耳要灵,脚步要轻。”秦老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入了林子,就要严阵以待,别以为只有兔子山鸡,豺狼虎豹,说不准就在哪个草窠子里盯着你。”
他不再将秦峰视为需要呵护的“痴儿”,而是当作一个真正的学徒,开始传授赖以生存的核心技艺。
追踪痕迹、辨识粪便、利用风向、借助草木气味隐匿自身、设置精巧的陷阱与套索……
秦老汉的讲解细致而实用,秦峰则听得全神贯注。
他深知,在这方世界,这些源自生存本能的技艺,其价值更在功法之上。
得益于精神力的提升,他学得极快,理解与记忆都远超常人。
最初的练习并不顺利。
林间枝叶交错,极大地干扰了箭矢的轨迹。
秦峰接连几箭落空,钉在树干上,偏离目标甚远。
“稳住,不要急。”秦老汉并不催促,只平静道,“稳住呼吸,心静下来后,手才稳。别跟弓较劲,要尝试熟悉它,要觉得它就是你胳膊延长出去的一截。”
秦峰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回想“养神”时那种澄澈明净的状态。心跳渐缓,眼神聚焦。
他再次张弓搭箭,视线穿过枝叶缝隙,锁定二十步外父亲指定的那处树疤。
嗖!
箭矢离弦,精准地钉入树疤边缘,虽未正中心,却已稳稳咬住目标。
“对,就是这个感觉!”秦老汉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随后,是追踪一只灰毛野兔。
秦峰起初总是慢半拍,要么脚步重了惊扰猎物,要么预判错了逃窜方向。
秦老汉并不指责,只让他仔细观察野兔受惊瞬间后腿蹬地的方向、以及灌木枝叶摇晃的细微差异。
终于,在一次迂回包抄中,那灰影自秦峰侧前方的草丛猛地窜出!
电光石火间,秦峰近乎本能地拧身、开弓,视线如鹰隼般牢牢锁住那跳跃的轨迹,心中瞬间计算出了它的落点。
嗖——噗!
箭矢划过一道利落的短弧,自野兔颈侧贯入,带着它翻滚了几圈,钉在地上。
“中了!”秦峰自己都愣了一下,旋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秦老汉大步上前,拎起仍在抽搐的野兔,检查了一下箭矢造成的伤口,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臂膀,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真切的笑容。
“好小子!是块好材料!这手眼配合的准头,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比你爹我当年不差!记住喽,打猎,七分靠耐心和眼力,两分靠经验掂量,最后那一分,才是这下手的快、准、狠!”
短短大半日,秦峰便从一个生手变得有模有样。
追踪潜伏、箭术要点均已掌握,不仅用弓箭收获了山鸡,甚至能用飞石打下机敏的斑鸠。
父子左右包抄,又成功猎到一只不小的獐子。
穿梭于山林间,收获颇丰,秦峰更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对环境的感知,都清晰敏锐了许多。
日头偏西,林间光影斑驳晃悠着。
父子俩寻了处地方歇脚,就着凉水,啃起了干粮饼子。
秦老汉嚼着饼,腮帮子鼓着,忽然开口道:“峰儿啊,你练的那象甲功,走的本就是打熬身子、壮气血的路子。
可寻常野兔山鸡补劲不足。还得靠血气旺的大家伙,最好是异兽妖兽血肉,那才叫顶用。”
秦峰眼睛“唰”地亮了,抬眼望向北边那片黑沉沉的老林子:“爹,咱今儿个要进深山?”
“今儿时辰晚了,不宜进深山。”秦老汉摆了摆手,可眼睛里却闪着几分老猎人独有的精明劲儿。
“不过,你爹我在这山里钻了三十年,附近几座山头,哪片沟藏着好货、哪处涧有大家伙,心里门儿清。走,爹带你去个好地方,碰碰运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