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比陆家后院还要不讲理的地方
陆宁转着手腕,还没等靠近陆云霜就捂着脸先跑了。
神情惊恐像个疯子。
刘衍之皱眉,“她的神态好似不太对,也不知还清醒不清醒。”
“莫不是罗氏死了,她受了刺激。”
陆宁才不管陆云霜是受了刺激,还是真准备疯了,罗氏已经死了,剩下陆云霜没人护着,也不会等太久的。
她眉间闪过一丝戾气,转动着手腕的动作也渐渐变成了攥着拳头。
官差查看过坑已经填平,便不允许再休息,扶着刀过来把人都集合在一起,看见陆云霜一个人抱着头躲在树后面,皱着眉上去把人拉出来,一脚踹在了陆云霜的腰背上。
“躲什么!滚回去!”
陆云霜被踹倒,不敢磨蹭,立马爬起来站到了队伍里,紧抿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娘死了,没人再在这时候护着她也没人提醒她该做什么,官差不由分说上来就踹,陆云霜偷偷摸了把刚才被踹的地方,太疼了。
陆云霜的身旁,是廖菡姝,方才看见陆云霜被官差踹了一脚,廖菡姝低着头根本不敢多瞧,但陆云霜却觉得廖菡姝低头是在偷偷笑话自己。
她呸了一声,“笑什么?要是叫你碰上陆宁那个疯子,你会更惨!”
廖菡姝赶忙道:“你别嚷嚷,你想挨打别了连累我!”
“你没看见官差瞪着么!”
廖菡姝觉得陆云霜才是疯了,她好像不知道这种时候应该闭嘴似的,刚刚挨的那一下也不懂得收敛。
陆云霜有些愣怔,这时才发现官差还在瞪着自己,不敢再说话了。
之前,什么时候该安静,什么时候该好好走路,什么时候能松快些,都有她娘提醒她,但现在她娘已经被埋在了黄土之下,没人再告诉她这些。
陆云霜有些恍惚,鞋子里的脚趾间时时传来的异物感,也在提醒着她,她娘已经死了。
她娘的金牙在她身上,她得好好的活着,等到了漠北山高皇帝远,金子就能用上了。
陆云霜偷偷往陆宁的方向撇去,看见陆宁安静地站着,方才打她的时候那么凶,官差凭什么不管。
陆云霜叫住身旁经过的官差,“差爷,方才她不守规矩,动手打人。”
她指着陆宁,亮出左右都有些红肿的脸。
以前她说什么,她娘都会向着她,寻陆宁的不是,现在她真挨打了,没道理官差不管!
“我什么都没做,她冲上来就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犯人,是个管事呢。”
官差顺着陆云霜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是陆家的另一个女儿,正好端端地站在队伍里,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走路。
官差反而瞪了陆云霜一眼,“管好你自己,少惹事!”
官差只管眼前,没看见的都不作数,骂了陆云霜两句,就催着赶紧赶路。
陆宁早已松开攥紧的拳头,垂下眼眸,根本不让官差看到她眼里的情绪,在官差管着队伍的时候,她从来不会露出半分戾气,她比陆云霜更早清楚,这里是比陆家后院还要不讲道理的地方。
有理没理,告状不会有用,被惩罚的永远是惹麻烦的那个。
她背着包袱和水囊,默默跟着走,江堰对这一片的地势很熟悉,被叫到前头和领路的官差一起走。
在衙门耽误了一日,为了不耽误后面的行程,按时抵达下一个地方倒换官文,官差急着想寻一条近路,却又不能偏离官道太远,于是把希望放在了江堰身上。
她走了会儿,刘衍之从后头换了上来,“方才我看见张方应主动给陈老爷打水。”
陆宁嗯了一声,“他还能给陈老爷下毒不成。”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刘衍之瞪大眼,“你怎么知道?”
“真下了?”陆宁不觉抬眼,张方应有点太冲动了,“他哪儿来的毒。”
“不算寻常的毒吧。”刘衍之尽量面不改色,免得叫官差看出来,“是长在河边的龙葵,半青熟的。”
陆宁不识得草药,还问刘衍之,“吃了会如何?”
“轻者呕吐腹泻、头晕有幻觉,重者昏迷上不来气,还可能会死。”
刘衍之把在路边摘的几颗龙葵给陆宁看,“喏,就是这东西,不过官差看着,他偷偷摘的也没能摘几颗,应当毒不死。”
那就是要受点罪罢了,陆宁把半青熟的龙葵拿在掌心看着,还闻了闻气味。
野地里有这样危险的东西,她要记住味道和样子才成,还得守好自己的干粮和水囊。
“管不了那许多,如果张方应想要给陈月明报仇,那的确陈老爷不冤。”
陆宁说得平静,刘衍之一时有些难以接受,“那不是陈姑娘的父亲吗?”
“是他先害死的陈月明。”
陆宁说了这句便不再多说了,
刘衍之重礼法纲常,在他看来或许的确难理解,甚至连想都不敢去想吧。
又走了快两个时辰,陆宁连喝了几口水囊里的灵池泉水,日头毒辣,即便是方才休息,也都是头顶着烈日,清凉入口才能坚持着稳稳继续走。
刘衍之从旁边给她递了一根草叶,“能解暑,含在嘴里嚼,别吞下去。”
陆宁接过来,为了不引人注意,照着刘衍之说的做了,刘老爷和刘夫人手里也都有几根这种草叶子。
走了没一会儿,越来越多人撑不住,步子都开始变得虚浮,官差的水囊也都喝空了,拿出舆图和江堰确认附近哪里有水源。
队伍被迫停下来歇息,官差一喊停,陆云霜直接瘫坐在地上,摸到腰间的水囊想喝水,才发现水囊早就空了。
她看着廖菡姝,廖菡姝护着水囊,离她远远的,走到了爹娘和兄长身边去。
陆云霜四下里环顾,陈家人因为陈月明死了,不会给她谁,张家因为张方琇死了,也不会搭理她,陆宁只会扇她巴掌,只有廖家和刘家了。
方才廖菡姝躲避的样子,让她拉不下脸再去找他们,只有等刘家没有和陆宁在一起的时候,踉踉跄跄朝他们走去。
“刘老爷,能分我点水吗?”
陆云霜盯着刘老爷和刘夫人的水囊,刘夫人皱眉,拉了拉刘老爷,想离这个狠心不顾亲娘的女人远点。
陆云霜裂开嘴笑了,“刘老爷,我爹说,他曾经救过你一回,要不是有他,你早就死在三年前了。”
“我只是想要一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