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天亮后,官差清点人数,发了早上的干粮,没一会儿就催着启程了。
离晚上还有半天时间,陆宁时不时看向人群中的刘家人,刘衍之走在父母身旁小心护着,步子虽也稳但不是习武人的步态。
刘衍之并不会武,所以上辈子起火时,他们脱困颇为艰难,她不觉看了眼江堰,驿站的房间都小,到了那儿会把人分开关着,有什么法子能让江堰到时和他们关在一起?
江堰觉察到陆宁的目光,也看了过来,“有事?”
陆宁的手正往包袱里摸碎银子,准备到时候打点官差,让江堰瞧见了,干脆坦然道:“前头有驿站,要是在哪儿落脚的话,房间小可能会把人分开关着。”
“我想让官差把我们留在同一个房里。”
江堰闻言,皱起的眉舒展了些,道:“那也不用使银子,到时候我来说。”
陆宁摸银子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让他先试试,要是不行,到时候她再用银子。
继续赶路,陆宁依旧和江堰走在最前头,罗氏母女落在末尾,张家分开走,前后都有他们的人。
陆宁留意到张方恪一直盯着陆云霜,但陆云霜还未有觉察。
她看见了自然也当做没看见,张家若要给张方琇报仇,她自然乐见其成。
早饭发了半个窝头,晌午一顿是不发的,直到晚上落脚的时候,才会有第二顿干粮发下来,每个人的窝头都不会一次吃完,啃半个留半个,待中午饿了还能垫吧两口。
陆云霜昨晚上就没吃窝头,还把窝头扔了,晚上没能从江堰手上要到饼子,硬生生扛到早上,早就饿得受不了了,那儿还管什么窝头好不好吃,三五下塞嘴里全咽下肚子去了。
还不到晌午,她又饿了,但是身上已经没有了窝头。
罗氏看出来,把自己的窝头分了一半给女儿,“霜儿,娘也没有多的窝头,你省着点儿,慢慢吃。”
“饿了要不喝两口水?”
水囊里的水昨晚上冲洗陆云霜的伤口用了一半,还有一半罗氏舍不得喝,都留给女儿了。
陆云霜不管不顾的,拿过来就把水囊的水全都灌进了嘴里。
“娘,这么点水,怎么够喝,走路太累了,我渴……”
罗氏舔了舔干得脱皮的嘴巴,接过空空的水囊,叹气道:“霜儿,这会儿没有水了,再等等,到夜里官差让去打水的时候,娘会把水囊灌满的。”
陆云霜气鼓鼓地瞪着前面的陆宁,凭什么陆宁就还有水喝,不仅有水喝,还有饼子吃。
她早上都看见了,江堰又把饼子给了陆宁,他自己吃窝头!
陆宁走在前面,觉得后背有人盯着自己看,一回头,和陆云霜的目光撞个正着。
陆云霜瞪着她,她反而对陆云霜笑了笑,示意陆云霜回头看。
陆云霜将信将疑,一回头,看见同样狠盯着她的张方恪,吓了一跳,拉着她娘挡住自己。
“娘,你看张家!”
罗氏回头,身后是走着张家人,不过他们都低头认真赶路,并没有异样。
“霜儿莫怕,白天官差都看着,他们不敢胡来的。”
罗氏的话没能宽慰得了陆云霜,她有些烦躁地怨道:“娘,你没看见张方恪他——”
“前面的,嘀嘀咕咕干什么呢!好好走路,不许交头接耳!”
官差巡视过来,听见又是陆云霜说话,一记眼刀扫了过来,罗氏连忙让女儿不要再说了。
陆云霜心中害怕,又不能与人言说,越是憋着越是害怕,一路走着都难受极了。
陆宁不用回头,就能猜到陆云霜被张家人盯着,会心虚紧张害怕得难熬。
这种感觉她跌入狼群时体会过一瞬,这次,该轮着陆云霜体验了。
昨夜休息得不好,她走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人也比昨天步子疲软,江堰走在身边,适时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这次陆宁没有拒绝。
昨晚过后,确认了张堰没有背着她和陆云霜有腻,夜里又还需要他,她想,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江堰的手臂紧实且有力量,他扶着,陆宁走得轻松多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领路的官差离他们太近了,江堰除了给陆宁递水和递饼子,什么都没有多说。
陆宁也默契地没有开口,他递水和饼子的时机总是刚刚好,她刚好就渴了、有点儿饿了。
她越来越适应着江堰随手的照顾,心有不安时就告诉自己,昨晚上要不是她,被房梁砸的就不是张方琇,而是他江堰了。
救命之恩,递水递饼子算得了什么。
江堰递了两回水和一次饼子,陆宁全都没有回绝,甚至今天他主动扶她一把,她也没有说不必。
比起昨天,她好像没有那么倔了,江堰的眉心也舒展了许多,陆宁身体弱,流放艰苦,他担心她抗不过去,现在这样自然是更好些。
赶路直赶到了天黑透,才终于走到可供官差押解流犯中途落脚的驿站。
官差去驿站交涉出来,把所有人都赶去了驿站后院空着的柴房里。
柴房的窗户都提前封死了,但房间很小,所有人被分成了两队,陆宁和江堰被分开,她和刘家、廖家一间柴房,江堰和陈家一间柴房,而罗氏和陆云霜,被分到张家待着的柴房里。
罗氏如临大敌,攥着陆云霜的手想要和江堰换地方,还没等开口,就被官差推攘着塞进柴房里,门上用铁链锁着。
陆宁看见张方恪偷偷给官差塞了打点的银子,陆云霜被推进张家人在的柴房。
还有江堰,她看见他和官差说了什么,然后真就和她一个屋了。
进了柴房找到地方坐下,陆宁看着坐到旁边来的江堰,还是没忍住问,“你刚刚和官差说什么了?”
竟然真同意让他换到这边来。
江堰整理着包袱,把饼子拿出来,把两个包袱摞在一起垫在她和墙壁之间,让她的腰能靠得舒服点儿。
“没什么,就说我夫人身体不好,需要照顾,望能通融一二。”
陆宁瞪大眼,就这样便行了?连银子都不用花?